然而,越是了解,恐懼就會越深。
他以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畢竟,身處戰(zhàn)爭年代,他見識過許多殘酷的現(xiàn)實,也聽聞過關于杜魯奇的無數(shù)傳聞。
但當他真正站在納迦羅斯的土地上,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多么可笑,多么淺薄。
他開始恐懼。
他恐懼這里的人,他們冷酷、算計、殘忍,卻又意外地高效,并往所謂好的方向轉變,甚至比他曾經(jīng)所效忠的阿蘇爾社會更加有序。
他恐懼這里的秩序,在這里,法律是為了鞏固強者的統(tǒng)治,強者可以隨意制定規(guī)則,而弱者只能順從,但弱者不會被碾碎,因為這里的法律是為了保護公正,是為了避免弱者被碾碎。
他恐懼這里的未來,如果這樣的社會模式真正穩(wěn)定下來,且不斷擴張,那么它將比奧蘇安的王國更加堅不可摧,更加難以撼動。
他甚至開始恐懼自己,他曾以為自己會毫不猶豫地厭惡這一切,可他發(fā)現(xiàn),在這片土地上,某些規(guī)則竟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可怕的認同感。
阿蘇爾的世界看似光鮮,實則腐朽。那些腐朽的貴族們固守著傳統(tǒng),爭權奪利,卻又故作高貴。而杜魯奇,他們從不掩飾自己的本性,他們擁抱新的時代,并以此壯大自己。
他開始迷茫,開始掙扎。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場認知的崩塌,也不知道自己未來到底該走向何方。他只能繼續(xù)向前,一步步走進這個世界,走進杜魯奇的帝國,在恐懼中,尋找答案。
最終,在達克烏斯與芬努巴爾的對弈中,他會成為最有重量的棋子,他了解杜魯奇社會運轉的邏輯,他了解達克烏斯的可怕。
他會堅定不移的站在達克烏斯這邊,成為達吹,對芬努巴爾派系的阿蘇爾貴族們描繪他所了解的杜魯奇,讓他父親做出正確選擇。
什么撕得膈了魔綜合癥……
所以,達克烏斯不會做的太刻意,事在人為,他相信他自己,他相信那些踏上納迦羅斯的阿蘇爾、艾尼爾和阿斯萊會做出正確選擇。
達克烏斯尋思著尋思著突然笑了,他之所以笑,不是因為他想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是他觀察到一種特別但又很正常的現(xiàn)象。
車間里的杜魯奇工匠們,竟然一個個像螃蟹一樣橫著走!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的腦袋是固定的,無論怎么走位,目光都不會朝他和馬雷基斯所在的方向瞟上一眼,仿佛這里藏著什么可怕的東西,甚至那些持續(xù)運轉的機器還要讓人敬而遠之。
“你,過來!”
就在馬雷基斯準備開口詢問為何發(fā)笑時,達克烏斯突然伸手,隨意地朝著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倒霉蛋招了招手。
然而,沒人理他。
不但沒人過來,甚至連多看他一眼的都沒有,那群杜魯奇工匠依舊埋頭苦干,仿佛根本沒聽見一樣,行走間甚至比剛才移動得更快了,像是一群受了驚嚇的螃蟹,開啟了橫沖直撞模式。
“我就這么可怕嗎?就這么面目可憎嗎?”達克烏斯挑了挑眉,低聲嘀咕著。
這句話音量不大,跟在后面的希爾西斯和寇蘭聽不見,音量不小,剛好被站在身旁的馬雷基斯聽得一清二楚。
“你似乎很無聊?”馬雷基斯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唯有那雙銳利的焰火微微一暗,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達克烏斯干笑一聲,摸了摸鼻子,沒再接話,隨后目光一轉,看向了吊在后面的希爾西斯,同時隨手一指,指向一名杜魯奇工匠。
被點名的工匠原本像只橫行霸道的螃蟹,結果現(xiàn)在一下子變成了待宰的羔羊,被希爾西斯揪著后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拖到了達克烏斯面前。
接著,一段平平無奇的對話開始了。
經(jīng)典的你問我答。
好在工匠的臉上戴著克里恩,沒有過于失態(tài),但聲音越答越小,最后幾乎像是蚊子哼哼,而達克烏斯則是越聽越不滿意。
當然,達克烏斯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就是了,比如信仰啊、工作待遇、工作時間、伙食等等。
問完后,他揮了揮手,示意工匠繼續(xù)干活,后者連忙點頭如搗蒜,轉身撒腿就跑,仿佛生怕自己會因為哪句話說錯而直接被扔進熔爐里煉成鋼錠。
達克烏斯沒有再多說什么,也沒有做出什么許諾,盡管這待遇實在讓他皺眉。
仔細想想,工匠的生活和工作時長其實并不比勞務派遣好到哪去。當然,硬要說有什么區(qū)別的話……大概就是伙食上稍微有那么點優(yōu)待,至少不會因為犯點小錯就挨鞭子,還有一點最重要的,自由!
是的,他們是自由的,他們不像奴隸那樣被鎖鏈束縛,可以自由行動,但實際上嘛……
老話說的好,男的當牲口用,女的當男的用。
但到了杜魯奇這里,這句話已經(jīng)徹底進化了:男女統(tǒng)一,標準純牛馬!
在這里,性別平等得到了最極致的貫徹,真正實現(xiàn)了『人人平等,男女皆牛馬?!?
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還喘氣,那就得干活!
“這還真是個光明且充滿希望的未來啊?!?
一時間,達克烏斯竟然有些無以對,只能感慨一句。
隨后,他擠進了還在熱烈交談的瓦爾祭司堆中,頗有幾分偷偷摸摸的意味,旁聽著他們的討論。
這些瓦爾祭司們的融入速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快,快到他們已經(jīng)完全適應了這里的環(huán)境,并且開始討論如何進一步升級顎式破碎機了。
顎式破碎機又名老虎口,由動顎和靜顎兩塊顎板組成破碎腔,模擬動物的兩顎運動而完成物料破碎作業(yè)的破碎機。廣泛運用于礦山冶煉、建材、公路、鐵路、水利和化工等行業(yè)中各種礦石與大塊物料的破碎。
屬于科技樹的核心點,單是這個車間,除了鐵礦石粉粗碎需要破碎機,石灰石的破碎也需要。但也不能說后面鎖著多套技術體系,畢竟沒有破碎機,其他行業(yè)也能展開。
按游戲的說法,點亮破碎機等于效率提高50%。
這間車間里的破碎機是科技與魔法的完美結合,機器上有赫卡提的徽記,科技嘛……指手搖。
機器旁邊有一個類似啟動坦克和拖拉機的啟動搖把,只不過搖把需要一直啟動就是了,而且很長,長到能讓二十名勞務派遣一起操作,就像地中海的漿船船艙擼船槳的水手?或是奴隸?
很荒誕。
1806年出現(xiàn)了用蒸汽機驅動的輥式破碎機,至于什么是輥式破碎機……
1858年顎式破碎機被發(fā)明出來。
隨后,顎式破碎機被不斷升級。
之所以荒誕是因為,達克烏斯眼前的顎式破碎機是具有連續(xù)破碎動作的沖擊式破碎機,其生產(chǎn)效率高于作間歇破碎動作的顎式破碎機,而且耗能更低,這也是勞務派遣們能玩的轉的原因。
有一種一腳踏入二十世紀,一腳才剛邁進十九世紀的美。
“如果調(diào)整偏心軸的角度,我們或許可以提高破碎效率!”
“但這會增加設備的負荷,當然,我們可以提高材料的承受能力?!?
“或許可以在支撐點加裝緩沖結構,這樣就能減少震動帶來的損耗?!?
“這需要更精準的計算……”
聽著你一我一語地討論著,達克烏斯沒有插話,也沒有貿(mào)然打斷,而是選擇靜靜地聽著,觀察瓦爾祭司們的思維方式和討論重點。
這群瓦爾祭司們從一開始的震撼,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思考如何改進這些機器。他們的適應能力、學習能力,以及對鍛造技術的狂熱,確實令人嘆服。
達克烏斯的目光落在了一名祭司身上,那名祭司一邊興奮地講解,一邊用雙手比劃著,描述著某種機械結構的改進方案。
然而,他依舊只是旁聽,并沒有貿(mào)然插話,也沒有故作高深地點評,更沒有像某些領導那樣班門弄斧,企圖在專家面前展現(xiàn)自己的博學。
直到……(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