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克烏斯也笑了,他立刻明白馬雷基斯在跟他說什么。他在回應一段屬于他們兩人的暗號,只有他們知道的、早已在過去某個無人知曉的瞬間定下的暗號。那是他們之間獨有的語,是并肩走過生死的見證。
隨后,他退后了一步,拒絕了馬雷基斯張開的擁抱。
“你應該先把衣服穿上,這不太好?!?
說完,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那仍堅定舉著托盤的卡拉希爾身上,他挑了挑頭,示意著。
托盤上,是為王者準備的儀容:長袍與腰帶,沉靜而莊嚴,等待著新王的披掛。
在芬努巴爾的幫助下,這個曾被圣火所拒絕的身影,再一次穿上了衣物。當那枚沉重的黃銅戒指重新戴在他指上的一刻,似乎連圣殿中回蕩的空氣都沉靜了一瞬。
而達克烏斯,就站在一旁,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馬雷基斯。
他看著馬雷基斯那雙仍燃燒著白焰的眼睛中展露的毫不動搖;看著馬雷基斯身上流轉著的神性,如銀焰裹體、如晨星穿夜。
如果說那曾身披午夜護甲的馬雷基斯是一種極端――黑暗、怒火、毀滅的極端;那么現(xiàn)在的馬雷基斯,就是那個極端的反面――光明、重生、象征著新時代的極端。
馬雷基斯對達克烏斯伸出了手,達克烏斯沒有遲疑,也沒有抗拒。
“與我猜測的一樣,達克烏斯?!瘪R雷基斯用一種復雜的語調說道,那語調仿佛在訴說某種冥冥中早已知曉的真理。
達克烏斯沒有回應語,他只是露出一個笑容。僅僅在握手的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馬雷基斯釋放出圣火的力量。
但也僅此而已。
他沒有感到絲毫的灼燒,沒有一絲疼痛,沒有任何懼意。他沒有尖叫,沒有驚慌,沒有像被某種禁忌之力觸碰般想要掙脫。他就那樣站著,平靜地接受,甚至無聲地回應。
他――無懼圣火的力量。
手掌分開的一刻,馬雷基斯的目光落在托盤中那枚鋼鐵頭環(huán)上。他指了指那枚頭環(huán),語氣帶著一絲認真。
“你來?”
“不!”達克烏斯果斷拒絕,聲音干脆而清晰,他將馬雷基斯之前說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馬雷基斯,“這不是王冠!這只是個頭環(huán)!”
馬雷基斯沉吟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枚樸素無華,卻重如千鈞的環(huán)冠。
“你說的對,”他點頭,“這只是個頭環(huán)!”
說完,他沒有遲疑,伸手抓起頭環(huán)。
“以后我們會尋回鳳凰王冠!”他大聲宣布著,聲音在大廳中回蕩,像誓一般擊打每一個在場者的心靈。
然后,他將頭環(huán)戴在了頭上。
這一刻,芬努巴爾沉默著,沒有開口。他的目光深邃而復雜,沒有語,卻勝過萬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句話的含義,這不是一句簡單的承諾,而是一次象征意義的再定義。
在精靈的歷史上,曾經有三頂王冠,代表著鳳凰王的意志與權柄。
第一頂,是艾納瑞昂成為鳳凰王時所戴的『納迦瑞斯王冠』,那頂王冠如今戴在阿里斯?安納爾頭上的,成為了『暗影王冠』,是榮耀與災厄的雙重象征。
第二頂,是貝爾-夏納時期打造的『鳳凰王冠』,它先后傳承于貝爾-夏納、伊姆瑞克與泰薩尼爾??稍谔┧_尼爾死于矮人至高王之手后,那頂王冠成為了矮人的戰(zhàn)利品。他曾試圖要回,在出訪埃爾辛?阿爾文時提出要求,卻被矮人拒絕。
第三頂,是第五任鳳凰王『和平者』卡拉德雷爾所重鑄的新冠,如今正戴在貝爾-哈索爾的頭上,是一個殘時代的殘余象征。
馬雷基斯話語中的含義再明顯不過了,他承認了過去,他承認了那些曾被戴上鳳凰王冠的統(tǒng)治者。他沒有否決歷史,沒有抹去前人的榮耀。他從未想推翻一切來證明自己,更沒有打算借重生來取代一切。
過去沒有被遺忘,過去也沒有被否認。
實際上,這一刻的馬雷基斯并未露出滿足的神情,他也沒有得意地環(huán)視四周。他仍是馬雷基斯,那個曾在仇恨與黑暗中掙扎、在千年的業(yè)火中淬煉意志的存在。但達克烏斯的影響確實改變了他――不徹底,卻深刻。若非如此,他不會主動踏入圣火;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真正從圣火中走出,脫胎換骨。
他沒有像終焉之戰(zhàn)時那樣……
“你還沒有正式歡迎我重歸現(xiàn)世呢,外甥?!?
“什么?”泰格里斯皺眉,搖頭,試圖繼續(xù)后撤,他的本能告訴他應該離開這里,越快越好。
“泰格里斯!”馬雷基斯指著自己腳下的地面,語氣從容又強硬,“獻上你的敬意,外甥?!?
“現(xiàn)在?”
“現(xiàn)在!”
泰格里斯低聲咕噥著,卻不得不走回馬雷基斯身邊。
“向鳳凰王致敬。”
他語氣急促,低頭作禮,但目光依舊保留著警惕和不屑。
“你的表現(xiàn)并不令我信服,更真誠些,再試一次?!?
泰格里斯瞪了馬雷基斯一眼,那一眼中滿是驕傲、憤怒與不甘。而馬雷基斯則靜靜回望,頭盔縫隙中的雙眼燃燒著圣焰,純白,明亮,深不可測,毫不動搖。
那目光讓他終于沉下心來,他緩緩點頭,眼中復雜的情緒如潮水般褪去,最終化為某種無的認同。他收起傲氣,單膝跪地,將法杖橫置于身前。
“贊頌馬雷基斯,艾納瑞昂的繼承者,奧蘇安真正的鳳凰王。”他抬起頭,面上的神情已無虛飾,滿是誠摯與堅定,“精靈之族的救贖者,護衛(wèi)者。”
而現(xiàn)在,馬雷基斯太清楚,奇跡與榮耀不過是開端,真正沉重的,并不是王冠的重量,而是那王冠背后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早在很久以前就預想過這個時刻。他沒有問自己『如果我成為王』;他從不懷疑。他問的是,『當我成為王之后,我該做什么?』――他思考的不是權位本身,而是如何重塑這個破碎的世界。
現(xiàn)在,這一刻已然到來。
責任已至。
這種重量,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無需王冠、無需權杖,那沉甸甸的責任自會落在肩上,如山如海。
馬雷基斯抬頭,示意芬努巴爾靠近。芬努巴爾沉默地走近,目光復雜,臉上沒有任何抗拒。
隨后,馬雷基斯伸出手,分別握住了達克烏斯和芬努巴爾的手。
那一瞬間,空氣中仿佛響起了某種古老的旋律,那旋律不屬于任何樂器,也不屬于任何精靈的技藝。那是來自歷史深處的回響,是在戰(zhàn)火與誓中誕生的意志,如今重新蘇醒,響徹在這座神圣的殿堂中。
馬雷基斯將他們兩人的手高高舉起,舉至半空。
那是宣告,那是誓,那是新時代的開端――
“聽著!”
他開口,聲音如雷霆般滾蕩在穹頂之下,震動石柱、回響穹頂,圣火在他的嗓音中燃燒,仿佛古老誓的回聲從時光深處復蘇。他不需要怒吼,不需要咆哮,話語中自帶威嚴,那是與生俱來的王者之力,是從火焰中歸來的不朽意志。
“奇跡年代的開端,已然到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圣火在他背后炸裂開來,如同曙光穿透黑夜的第一縷金輝,熾白的光焰席卷整座神殿,照亮了每一張面龐,驅散了歷史殘留的陰影。眾人沐浴在這奇跡的光輝之中,一時間恍若夢醒,仿佛看見了另一個可能的未來。
“今日之后?!瘪R雷基斯繼續(xù)說道,步步踏前,他的目光掃視殿中每一個靈魂,“我們將不再仰望過去,不再執(zhí)念于那些塵封的神話與傷痕,不再為陳舊的傳統(tǒng)所縛,也不再被命運的鎖鏈所控?!?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沉有力,仿佛透過每個人的心靈直視未來的海岸。
“新秩序,將由我們親手建立!”
“新未來,將由我們共同書寫!”
“我們不再是宿敵,不再是互為鏡像的仇恨!”
“阿蘇爾與杜魯奇,不再是裂痕的兩端,而是鳳凰之翼的雙羽,一同振翅,一同高飛!”
他的話語如雷貫耳,如火焰刺破寒冰,熾熱而堅定。
“我們的血曾一同流淌,我們的祖先曾一同站在艾納瑞昂的王座前,我們的榮耀并非彼此排斥,而是注定融合。那些將我們撕裂的年代已經過去,那些將我們利用的神o、王座、傳統(tǒng),如今將一同被重鑄!”
他緩緩舉起雙手,像捧起一個新生的太陽。
“鳳凰的羽翼不再因內斗而折斷!從今天起,鳳凰將真正展翼!”
他回望達克烏斯,目光如鐵,語調低沉卻充滿決絕。
“我們不再等待奇跡,我們就是奇跡本身!我們會創(chuàng)造更多的奇跡!”
這一刻,達克烏斯面無表情,但那眼神卻如夜空中驟然劈下的閃電,冷冽卻深邃。
他知道,這一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維持不到百年的折磨年代結束了;
意味著歷史的分界線已被跨越,那些沉睡在預與命運之中的未來,已經開始被重寫。
芬努巴爾站在另一側,依舊沉默。他的雙手高舉著,與馬雷基斯一同捧起的,是希望,是信仰,是在絕望之后重塑的王權。
他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
因為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奇跡的確發(fā)生了。
但真正的挑戰(zhàn)尚未開始。
前路依舊漫長,山河尚需重整,裂痕尚待縫合。
但從今往后,這條路,他們將并肩走下去。不是王者與仆從,也不是勝者與敗者,而是重生之火中,浴火共鳴的精靈。(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