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錯(cuò)了?！币聊啡鹂司彶嚼@火盆踱步，火焰的金紅倒映在他蒼白的眼眸中，如同燃燒的誓，“黃金時(shí)代永不會被遺忘，不論是對精靈，還是對巨龍而?！?

他的聲音逐漸升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是這些榮耀的記憶，喚醒了沉眠的卡勒多巨龍。杜魯奇已再度踏上我們摯愛的土地，我們必須將他們驅(qū)趕出去，并對那些倒向杜魯奇的叛徒，進(jìn)行徹底的清算！”

他如怒火灼石，音調(diào)中凝聚著千年的怒意。

“攝政王……”拉梅蘭試圖勸說，語氣卻已沒有最初那樣堅(jiān)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觸及這些尊貴生靈的內(nèi)心，需要極大的時(shí)間與精力，遠(yuǎn)不是詠唱幾段古老旋律可以解決的?！?

“但時(shí)間！”伊姆瑞克猛然轉(zhuǎn)身，目光熾烈如熔巖，“正是奧蘇安如今最缺之物，我的朋友?！?

他說這句話時(shí)，聲音低沉而沉穩(wěn)，如同火山口下的巖漿在緩慢地積蓄。

“若無巨龍之力，我們的土地，遲早會淪為黑暗之地的養(yǎng)料。巨龍與阿蘇爾同為奧蘇安之血肉，我拒絕相信，在此生死存亡之際，他們會無動于衷！”

這番話，如熾焰點(diǎn)燃了周圍龍法師們心頭的阿克夏之焰。即使他們身軀疲憊、嗓音枯竭，那久違的戰(zhàn)意也在靈魂深處悄然復(fù)蘇。

“我不接受這樣的結(jié)果！”伊姆瑞克頓了頓，聲音愈發(fā)低沉而堅(jiān)定，“龍族會歸來的，如果我們死去，他們也會死，卡勒多的巨龍決不會在夢中被杜魯奇人屠戮，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fā)生！”

他一步步走到火盆前。

“昔日的龍騎士，必須再度翱翔天際！你們明白嗎？”

“明白?！崩诽m低聲回答，但緊接著又搖了搖頭，“只是……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做什么。我們已經(jīng)唱盡了我們所知的一切，它們卻無法喚醒巨龍?，F(xiàn)在，恐怕只有龍族自己知曉的旋律，才能將他們從沉睡中喚醒?！?

他轉(zhuǎn)頭看向拉希爾，見拉希爾搖頭后，抬起頭看向攝政王。

“可我們阿蘇爾中……無人知曉那些旋律。”

伊姆瑞克沒有立刻回答，他開始在洞窟邊緣緩步踱行，他的身影映在周圍火盆散發(fā)出的光影中，與反射的微光交織在一起，他本就是從龍之傳說中走出的化身。

這一刻，他神情肅穆，背影沉沉，宛如奧蘇安最后一位仍堅(jiān)持夢與榮耀并存的龍騎士，走在被遺忘的誓之中。

“這話不完全正確，我的朋友?！?

沉默良久之后，伊姆瑞克終于做出了決定，語氣中既有堅(jiān)定，也有深埋的沉重。

“您這是什么意思，我的王子？”拉梅蘭困惑地問道，眼中燃起一絲尚未熄滅的希望之光。

“其實(shí)……我知道那些旋律?！币聊啡鹂司従彽亻_口，聲音低沉卻如同龍心中沉睡的火焰開始復(fù)燃，“你說得沒錯(cuò)，舊日的阿蘇爾之歌已經(jīng)無法喚醒它們，因?yàn)槟遣皇蔷摭垈兊恼Z，也不是它們的心愿。我們必須唱出真正屬于它們的歌，屬于龍族的歌?！?

“可您……您怎么會知道這些歌？”拉梅蘭瞬間上前一步，聲音幾乎帶上了哀求的顫抖，“教我們唱吧，教我們唱吧！我們愿用盡余生，只為將這些旋律傳遍這片洞窟！只要唱出這樣的歌，哪怕是最古老的耀星龍，也一定會被喚醒的！教我們唱吧！”

“我無法教你們這些歌。”伊姆瑞克卻搖了搖頭，那動作中蘊(yùn)含的并非傲慢或拒絕，而是不可動搖的誓與悲哀，“是米納斯尼爾教給我的，他將旋律低聲唱給我聽，但他也要求我發(fā)誓，除非面向龍族，不可在任何其他存在面前唱出這些旋律?！?

“為什么？”拉梅蘭追問，那一刻他不再是高貴的龍法師，只是一個(gè)焦急的求知者。

“因?yàn)椤币聊啡鹂说穆曇舻土讼氯?，仿佛那幾個(gè)詞本身便擁有某種壓迫之力，“龍之歌的力量極大，它不屬于凡人的心智與耳朵。即便是我們，壽命漫長的精靈，也難以承受它的全部真意。傳說，這些旋律足以觸及最古老耀星龍的意識，其中還包含了奧蘇安全體巨龍的真名。每一個(gè)音節(jié)，都是一次召喚，是一次喚醒，是一次契約。而這種級別的秘知，絕不能輕易泄露。”

“告訴我們吧！”拉梅蘭幾乎是咆哮出聲，火焰魔法的光芒在他眼中熾烈翻涌，他心中的烈焰正因焦急而暴走，“若無巨龍，奧蘇安必亡！”

“告訴我們吧！”

“告訴我們吧！”

其他的龍法師和龍王子也站了出來，他們放下了昔日的高貴和驕傲，開口乞求道。

伊姆瑞克伸出手，示意停止，當(dāng)聲音停止后，他將手搭上拉梅蘭的肩膀，語氣溫和而沉穩(wěn)。

“在你們與我相識至今的歲月中，”他低聲問道，“我可曾違背過對朋友的誓？”

“從未，我的朋友。”拉梅蘭垂下了頭，聲音中帶著哽咽，“你從未違諾。”

其他的龍法師和龍王子也搖頭。

“以后也不會！”伊姆瑞克露出一絲疲憊卻溫暖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寒風(fēng)中的火種，明明搖曳，卻又如此堅(jiān)毅不滅，“現(xiàn)在，返回地表，將這些洞穴封閉，無人得入，違者……死！”

“您獨(dú)自一人唱響龍之歌？”拉梅蘭猛然抬頭，震驚地看著伊姆瑞克。

“我會！”伊姆瑞克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宛如誓，宛如命運(yùn)的號令。

“那您……您必將死去?！崩诽m喃喃道，聲音里已失去了質(zhì)疑，只剩下悲傷，“如果那些旋律真如您所說的那般強(qiáng)大，那么當(dāng)它們在您口中唱盡之時(shí)，您恐怕將蕩然無存?！?

伊姆瑞克挺直身軀，如同一桿戰(zhàn)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整個(gè)人煥發(fā)出難以喻的光輝；那光輝不是魔法，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種源自信念、源自誓的力量。

先前幾乎壓垮他的疲憊，瞬間消散無蹤。

僅僅是想到要唱響龍之歌，那股力量就已在體內(nèi)沸騰，躍躍欲出，迫不及待地想要沖破沉默的黑暗。

“相信我，老朋友?！彼p聲說道，目光卻如同星辰墜落前的光，“我會喚醒巨龍，并帶領(lǐng)你們從天而降，殺入杜魯奇的軍陣！”

拉梅蘭沉默半晌，終于躬身行禮，與伊姆瑞克緊緊握手。那一刻，他們?nèi)缤f時(shí)代的盟友，彼此許下了最莊嚴(yán)的承諾。

“我們會一同將他們從奧蘇安燒盡?！崩诽m說道，語氣中燃起了戰(zhàn)意與希望。

“那是當(dāng)然！”

然而，就在這凝聚意志、氣氛即將達(dá)到的時(shí)刻，遠(yuǎn)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稀稀落落、似有若無的掌聲，那掌聲仿佛從地下深處某處巖縫中泄出，又像是自火焰中生出的輕響，在熾熱的空氣中游移著穿行而來，輕巧、諷刺，又令人不安。

伊姆瑞克、龍王子們、以及那些疲憊不堪卻仍倔強(qiáng)佇立的龍法師們紛紛轉(zhuǎn)頭，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洞窟入口的地?zé)釤熿F之中，緩緩顯現(xiàn)出一道身影。

一位穿著火紅色裙子、身形高挑的女性正徐步走來。她風(fēng)塵仆仆，神情淡然，右手輕握一根雕刻精細(xì)、鑲嵌著紅曜石的法杖，步伐從容，如同走在自己曾熟悉的花園中。

伊姆瑞克微微瞇起眼睛，打量她的身形與服飾，那是一身典型的卡勒多王國公主裝束。

那火紅的裙擺層疊起伏，猶如烈焰翻涌；法杖的造型亦是卡勒多特有的風(fēng)格，那種結(jié)構(gòu)、那種比例，那種毫不妥協(xié)的線條感，說是法杖又如同長矛，只有卡勒多的施法者才會擁有如此驕傲而鋒銳的武器。但那張若隱若現(xiàn)、在熾熱煙霧中逐漸清晰的面容……他卻完全沒有印象。

伊姆瑞克轉(zhuǎn)頭，目光掃過身邊的王子與法師們，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獲得答案。然所有人皆如他一般茫然，只是輕輕搖頭，表示不識此人。

掌聲逐漸停歇，那位女性也在此時(shí)走近人群。

詭異的是，沒有任何人出聲制止，也沒有哪位王子或法師喊出“女性此地禁入”，更無人上前阻攔。仿佛……她的到來，是被這座古老洞窟默認(rèn)的，是被這片埋藏龍之火焰與記憶的土地默許的。

在卡勒多的歷史長河中，確實(shí)曾有女性踏入此地，喚醒沉睡的巨龍，與之締結(jié)契約，成為并肩戰(zhàn)斗的同伴。而遺憾的是，到了他們這輩，這樣的存在早已絕跡，僅存于歷史中的斷章殘簡與吟游詩人的幻想中。

于是，就這樣，這位神秘的女性走到了他們面前。她沒有看向任何王子，也沒有寒暄問候，更沒有行禮問安，而是神情復(fù)雜地打量著四周的洞窟，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唏噓、懷念與某種近乎哀悼的情感，就像她并不是第一次站在這里，而是隔了數(shù)千年，再度回到故地重游。

本該首先開口的伊姆瑞克卻沒有語，只是靜靜地站著，凝視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落在那套被紅裙遮掩但依稀可辨的卡勒多龍甲上，那是一套精致至極的戰(zhàn)甲，其漆面如新，邊緣與扇形甲片皆染著如血之紅，猶如烈焰凝成的鎧片，使她的身形在熾熱的空氣中顯得空靈而冷冽，既夢幻，又不容褻瀆。

他又看向她腰間懸掛的魔法長劍，劍柄上刻有復(fù)雜的符文，那是卡勒多系的特有風(fēng)格――高傲而復(fù)雜，既是戰(zhàn)斗的武器，也是施法的工具，更是血統(tǒng)的象征。

最后，他看到了她那一頭金色長發(fā)，那不屬于普通金屬所能反射的光澤，也不是凡俗染劑可以模仿的色澤。那是接近神性的輝煌，如永恒燃燒的燈火。她的皮膚在火光照映下仿若月光鑄成，泛著幾乎銀白的蒼冷色調(diào)，而她的雙眼……那是從海中提煉的藍(lán)寶石，是沉靜中藏鋒的寶石之藍(lán)，攝人心魄。

伊姆瑞克很確定，她是卡勒多人，是王國的子嗣，是與他血脈相連的族裔。

但他可以發(fā)誓，他從未見過這位女性。

他在腦中苦苦搜尋每一段記憶，卻無法將她與任何一個(gè)名字、一段歷史、一張畫像對應(yīng)起來。

幻象？不可能！

若是幻象，身邊那些通曉魔法的龍法師早已有所察覺，何況他自己也能感覺到――她的存在是真實(shí)的，她的力量、高貴、驕傲，甚至是她隱藏在面容背后，那一抹他本不愿承認(rèn)卻無法否認(rèn)的刻薄，那是幻象無法偽造的真實(shí)反饋，那是活著的靈魂間的摩擦感。

“攝政王……伊姆瑞克？”她終于開口，聲音清澈，卻略帶譏諷。

“我是?！币聊啡鹂讼乱庾R地踏出一步，挺起胸膛，語氣冷靜中藏有警惕。

“你是……索里奧爾的血脈？”她略帶無語地?fù)u了搖頭，眼神中滿是某種說不清的復(fù)雜，隨即才低聲問道。

（索里奧爾，311章）

“是的?！币聊啡鹂藬蒯斀罔F地答道，目光沒有任何回避，“你是……？”

“我？我？我？！”那女性聽到這問題時(shí)忽然笑了起來。

起初是輕輕地笑，是咯咯的笑，是帶著諷意和調(diào)侃的輕笑；但隨后，那笑聲逐漸高漲，變得暢快、肆意、豪放，那是從心底里發(fā)出的長笑，是重返故地之后對新一代的哂笑，是熟悉一切秘密者的俯瞰與憐憫。

那一刻，伊姆瑞克突然有一種錯(cuò)覺，他不是在面對一個(gè)陌生人，而是在面對一座沉睡的火山，在它將噴發(fā)前的剎那，聽到了它內(nèi)心的笑聲。(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