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請講?!?
白沙強公事公辦地回應。
水生迅速復述了一遍行動時間、坐標、信號和撤退路線,確認白沙強這邊沒有疑問。
流程走完,電話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白沙強以為要結(jié)束通話時,
水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一點,
“白哥,這次…目標很硬,林家不是泥捏的。
雖然情報說守衛(wèi)不多,但狗急跳墻,誰也說不好。
周哥…他壓力很大,決心也下得死。
你們那邊…萬事小心,安全第一?!?
說完,似乎怕白沙強追問,水生緊接著補了一句,
“我這邊還要協(xié)調(diào)其他線路,先這樣?!?
“嘟…嘟…嘟…”
忙音傳來。
白沙強緩緩放下電話,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午后燥熱的風穿過破敗的窗戶吹進來,卻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水生是什么人?
是李湛團隊里最冷靜、最專業(yè)的情報和通訊負責人,
從來只傳達客觀信息和精確指令,極少帶有個人情緒,
更不會在戰(zhàn)前說這種帶著明顯擔憂和“泄氣”意味的話。
“周哥壓力很大,決心也下得死”……
“萬事小心,安全第一”……
這不像是一個充滿信心、執(zhí)行領袖周密計劃的指揮官該說的話。
這更像是一個…
對決策本身缺乏信心、對同袍處境感到憂慮的戰(zhàn)友,在無奈之下能給出的唯一提醒。
壓力很大?
為什么壓力大?
是因為李湛不在,所有重擔和質(zhì)疑都壓在他身上嗎?
決心下得死?
是不是意味著,這次行動本身就帶有某種孤注一擲、甚至可能是…
發(fā)泄和報復的成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似乎都串聯(lián)了起來——
李湛長久的“失聲”、老周略顯偏執(zhí)的強硬、水生這通反常的、充滿不安的電話……
一個冰冷且越來越清晰的結(jié)論,如同毒藤般纏繞上白沙強的心臟,
李湛,恐怕是真的回不來了。
老周現(xiàn)在做的,很可能不是在執(zhí)行李湛的命令,
而是在失去主心骨后,一種混合了憤怒、不甘和試圖穩(wěn)住局面的、危險而混亂的掙扎!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如果真是這樣…
那自已帶著這幫兄弟在這里拼命,價值何在?
為誰而戰(zhàn)?
老周能撐起大局嗎?
撐不住的話,自已這些人豈不是成了無根浮萍,甚至…棄子?
“強哥?”
阿榮察覺到他的異常,小心地走了過來。
白沙強猛地回過神,
迅速將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疑與陰沉掩蓋下去,恢復了平日里的冷硬。
他看了一眼廠房里正在默默準備的手下,又看了看窗外逐漸西斜的日頭。
“通知下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果斷,聽不出任何異樣,
“按原計劃,檢查裝備,吃飽喝足,天一黑,準時出發(fā)?!?
“是!”
阿榮領命而去。
白沙強重新靠回水泥柱,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幻不定。
仗,還是要打。
而且要打贏。
這是他白沙強安身立命的資本。
但打完以后…
有些路,恐怕得提前想清楚了。
他望向泰國東南方向,
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東莞,看到黃江,看到那個以智慧著稱的搭檔...
夜幕,正從林梢緩緩垂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