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已想要知道的東西后，張平安便準(zhǔn)備起身離開。

小祥子在爾虞我詐的宮中生活這么多年，且還能一直留在周樸身邊，混到貼身太監(jiān)的位置，無論愿與不愿，手中自也是沾了不少人命的，干了不少缺德事。

一看張平安這副架勢，還有書店掌柜的神態(tài)，便知道自已命不久矣。

撲通一下便從床上滾下來，磕頭求饒：“張大人，該說的我都說了，求求你饒我一命吧，我這條小命無足掛齒，是生是死，對你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求求你了！往后余生，我一定常給你供奉長生牌位，來世做牛做馬報答這份恩情?！?

張平安聞無聲的搖了搖頭，沒說什么，徑直離開了，留下掌柜的在原地處理后續(xù)的事。

有些事，到了這個位置，真的沒辦法心軟。

等回府時，夜已深沉，府中眾人都已睡下了。

瑟瑟寒風(fēng)中，張平安陡然從心中生出一股失落來，好像這么多年孑然前行，突然有些累了似的。

吃飽或許是看出來了些什么，多年的主仆情誼，讓他此時說話也隨意了一些，“老爺，其實(shí)府上這么多年一直人口簡單，也許也到了給府上增添一些人氣的時候了?！?

張平安抬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我主仆二人多年，關(guān)系較旁人更親近幾分，我也一直是拿你當(dāng)自已人看待的，有些心里話在你面前說說也無妨。

其實(shí)我并不是說一定要單單為去世的夫人一直守著，只不過朝堂上的政事和交際已經(jīng)讓我十分疲憊，回到府中，我只想能有片刻的安寧，不想再過多去應(yīng)付復(fù)雜的后宅之事而已，之前同僚中那么多后宅烏煙瘴氣的，想必你跟著我也聽到和看到不少了，我是不希望府上的后宅也如此?！?

吃飽心里有些佩服，也有些為張平安不值，想了想，繼續(xù)勸說道：“就算是普通的地主鄉(xiāng)紳，家里還三妻四妾，美人在懷，老爺您大可不必這么拘束自已?！?

張平安笑了笑，“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吧，不知不覺也這么多年了，起初我是對少爺心里有愧，怕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畢竟人都是會變的，我也不確定我能一直堅守自已的本心，后來便也習(xí)慣了，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已想做的事也很好。”

“但是這樣好像有一些孤獨(dú)”，吃飽嘆道。

“孤獨(dú)肯定偶爾會有，沒有十全十美的生活啊！”

也許是這個寒夜讓人變得脆弱，此時，張平安也不免有些多愁善感，“其實(shí)有時候想想，如果我沒有考科舉出來如果沒有生逢亂世，如果我不懂得這么多，就在老家安安穩(wěn)穩(wěn)，當(dāng)一個富農(nóng)，人生或許會簡單許多?！?

他甚至都可以腦補(bǔ)出來，他這個年紀(jì)該有的生活場景：冬日里早早便上床歇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氣好的時候，會在村頭的榕樹底下和其他村民一起吹牛聊天，八卦別人家的家長里短，隔三差五能去鎮(zhèn)上趕集，割點(diǎn)肉吃，日子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也不會太差。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也沒有可能，那樣的日子也只能想想罷了，真要身在局中，或許又會抱怨連天。

“也不知金寶現(xiàn)在怎么樣了”，張平安突然喃喃自語，有些想這個老朋友了。

吃飽接話：“老爺您別太憂慮了，估計張老爺現(xiàn)在過得不錯的，這么些年有老爺您在后面撐腰照看著，加上張老爺確實(shí)有才華，如今他忘翁先生的別號不說在讀書人和老百姓中家喻戶曉，起碼也是為大半人所熟知，如今好多戲園子用的本子都是張老爺寫出來的呢，名氣大的很！”

當(dāng)然，非要較真的話，那肯定是后臺更重要，如果沒有張平安撐腰，就金寶如今的名氣，和不菲的家產(chǎn)，又沒有功名傍身，早就少不了地痞流氓上門勒索了。

哪像如今，不但賺足了身家，而且還在讀書人中落下了一個清貴的名聲，比一般寫話本子的先生地位高了不是一星半點(diǎn)，可以說是在話本圈做到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