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始憶往昔:“想想當(dāng)初咱們回去祭祖遷墳的時候,那張家是何等的風(fēng)光啊,人人稱羨,整個縣城方圓百里都流傳著張大人的傳奇,誰人不知?”
語氣中萬分遺憾,仿佛侄子如果真能繼續(xù)考的話就一定能考上似的。
江耀祖本人反而最不好意思,連連擺手,很謙虛,他自已有自知之明,“叔,你們太看得起我了,我能中秀才就已經(jīng)很勉強(qiáng)了,更別說舉人了,秀才和舉人之間就是一道鴻溝,和進(jìn)士之間更是天地之別,以后別再這樣說了,可別取笑我了,免得讓別人聽到笑話。”
“笑話什么!”,老頭不樂意了,捋著花白的短須的手一頓,板著臉道,“你本來就是秀才,這都是有文書作證的,和張大人也本來就是同年,又不是說假話,這次我之所以帶著你一道來京城,就是想讓你趁機(jī)去張府上門拜訪一下,混個臉熟,看看張大人還記不記得你,能不能趁機(jī)拉個關(guān)系,這樣以后做生意也方便許多?!?
“???叔,你想讓我去張府,之前怎么沒跟我說過”,江耀祖一臉錯愕的坐直身子。
老頭點點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斜著眼: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會帶著你千里迢迢從南邊到京城來,你又幫不上什么大忙,為人處事這么多年又都沒大的長進(jìn),連好不容易尋的衙門文書的差事都混不下去,白瞎你的秀才身份了!
有關(guān)系不用白不用知不知道?正好這次有這個機(jī)會,干嘛不試試看?你當(dāng)京城是想來就能隨時來的?。↑S土都埋到腰上了,還不知道變通!”
噼里啪啦一通話,將江耀祖說的無地自容,當(dāng)初就是因為他在衙門當(dāng)差,族中以為可以靠著他慢慢將家族壯大,所以大多人才沒有回祖籍,就在南邊金陵附近當(dāng)?shù)匕擦思摇:髞砘厝グ牙霞业牡匾操u了,斷了退路。
誰知道他最后又從衙門離開了。
這一直是他的心結(jié)。
“這這這……”江耀祖語塞,抓耳撓腮的。
雖然這些說的都是事實,除了讀書稍微強(qiáng)些,他從來就不會說話,也不會看人眼色。
以前年少的時候還有他爹幫他擋著,自從他爹娘去世后,媳婦兒和他一樣都不會持家,又有幾個姐姐家需要接濟(jì),賺的不如用的多,坐吃山空,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這次族叔突然叫上他一道到京城做生意,他還以為真的是看中了他這個人,原來是想讓他趁機(jī)過來攀關(guān)系的。
“可是我們都很多年沒見了呀,都幾十年了,現(xiàn)在身份云泥之別,別人肯定都不記得我了,就這么上門去,多尷尬啊,萬一被別人掃地出門傳出去,豈不是被人笑話,臉都要丟干凈了?!?
老頭不以為意,白了侄子一眼:“放心,這是在京城,丟臉能丟到哪里去,別人也不知道,試試又何妨嘛!”
“我不是讓你把秀才文書這些都帶著的嗎,你和張大人是同鄉(xiāng),又是同年,這是多深的情分,只要別人稍微抬抬手,你就能受用不盡的,還能幫到子孫,多好!”
“唉,可是真的不好開口啊,這對別人來說也太唐突了!”
雖然最近這些年日子確實過得捉襟見肘,但因為兒孫都孝順,家里氣氛和樂。
因此江耀祖心性上和年輕時其實沒有太多變化,還是沒有學(xué)會成年人的世故和圓滑,那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他可能永遠(yuǎn)也學(xué)不會。
同時,考秀才的那段時光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他不想把這段經(jīng)歷拿出來重新販賣,當(dāng)做商品一樣去衡量價值。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幸福,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挺好的,況且現(xiàn)在家里溫飽還是沒問題,也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這事就算了吧!”
老頭聞,再次長長的嘆了口氣,真是白瞎這個秀才身份了!
不過真到了京城,可就由不得這個侄子了,軟硬兼施他也得讓侄子去上門一趟!
眼看日頭越來越烈,車隊停下來歇息了一會兒,才又往前走,一晃一個多時辰就過去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