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叮囑，“只是你既是去了，便得知道些分寸，該說的話能說，不該說的可不要瞎說，別丟了彬兒的臉面?！?

“能與彬兒一并吃酒的，一定都是些讀書文人，最是講究身份二字，也最是看不上滿身銅臭的商人，你到了那里，千萬記得不得說彬兒是你的夫君，只能說你是我們蘇家的下人，懂嗎？”

“我知道，這么讓你說，你心中大約會(huì)有些委屈，可這都是暫時(shí)的，都是為了彬兒的顏面，讓旁人高看他一眼，提攜一二?！?

“待彬兒考中舉人，你便是舉人夫人，身份尊貴，到那個(gè)時(shí)候，便是想怎么樣，便能怎么樣。”

“你可明白？”

這些話，呂氏說過多次，江素云也聽過多次，耳朵幾乎都起了繭子。

江素云不知道往后她身份尊貴不尊貴，但現(xiàn)在，她沒有身份，亦沒有地位。

但她，沒有辦法。

江素云點(diǎn)頭，“母親放心，我都記得，不會(huì)讓夫君難堪?！?

“那就好。”呂氏稍稍放下心來，“你趕快去吧，別讓彬兒等急了?！?

“是?！苯卦七M(jìn)了里屋，按著那孩童所說，去找尋了一件能夠?yàn)樘K鴻彬御寒的衣裳。

而后，便打了一把油紙傘出門。

一路往煙雨閣而去，眼看著快到了地方，一個(gè)身影突然躥了出來。

“誰？”江素云驚得叫出了聲。

漫漫黑夜，細(xì)雨蒙蒙，落在油紙傘上，沙沙作響。

屋檐上的雨水，積攢了許久之后，才順著瓦片滴落到地面，發(fā)出細(xì)碎的滴滴答答。

這樣的聲響，持續(xù)到五更時(shí)分。

待外面天蒙蒙亮之時(shí)，趙溪月睜開了眼睛。

翻身下床，打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雨已經(jīng)徹底停歇，且看著屋頂?shù)奶靸?，云層淡了許多，且有了些許透亮之意。

天兒，終于見晴了。

趙溪月心情莫名有些舒暢，卻也再次關(guān)上了窗戶，重新躺到床上，蓋上了被子。

有什么事情能比睡個(gè)回籠覺，而且是在這種寒意料峭的春日更舒服的呢？

趙溪月在床上伸了一個(gè)極大的懶腰。

睡夢中，都是笑瞇瞇的。

趙溪月心情極佳，馬銀寶等人卻是垂頭喪氣，滿面都是憂愁。

因?yàn)樗麄冄劭粗鞖廪D(zhuǎn)晴，連懶腰也不敢再多睡上一刻，興匆匆地拎著食盒趕到了汴河大街的石頭巷子口附近，眼巴巴地盼著趙溪月的出現(xiàn)。

然而，這左等右等，上盼下盼，脖子伸的都比平日多長了兩寸，可依舊不曾見到趙溪月的半個(gè)影子。

“這趙娘子，今日怎的這么遲？”錢永良實(shí)在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該不會(huì)……”郭峰淮滿臉都是擔(dān)憂，“今日趙娘子還不出攤吧？”

“呸呸呸呸！”馬銀寶急忙制止，“不吉利的話，不許說！”

“就是，這天兒都晴了，趙娘子為何不出攤？”張玉昌附和。

就在幾個(gè)人說話時(shí)，一個(gè)挎著籃子出來趕早市的婦人張了口，“你們是要等賣灌漿饅頭的趙娘子？”

“對(duì)啊。”四個(gè)人異口同聲，用力點(diǎn)頭。

“那你們今日還是不要等了?！眿D人道，“我家就住在石頭巷，跟趙娘子住的地方挨著，今日晨起，我不曾聞到趙娘子蒸饅頭的香氣，想來是不會(huì)出攤了……”

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