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過醫(yī)生了,像我爹這情況,醫(yī)藥費、營養(yǎng)費、誤工費加起來,沒有三十萬下不來!你要么現(xiàn)在跟我簽賠償協(xié)議,要么我就報警抓你這個肇事逃逸的!”
周大勇被按得肩膀生疼,看著地上的碎手機和繳費單,只覺得荒謬又心寒。
“三十萬?我一個剛退伍的倉庫管理員,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錢!”
他掙扎著辯解,“當時路口有個賣油條的攤主,他親眼看見我扶人,能給我作證!”劉建軍嗤笑一聲,掏出手機晃了晃:
“小子,你少扯這些沒有用的,誰會惹這個麻煩。小子,我勸你識相點,要么趕緊湊錢,要么我就去你公司、你小區(qū)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撞了老人還想賴賬!”
說著,劉建軍朝兩個親戚使了個眼色,幾人架著周大勇就往醫(yī)院外拖。
周大勇奮力掙扎,聲音都帶了顫,這是他第一次在和平年代感受到如此直白的惡意,比哨所里的暴風雪還要刺骨。
“你們放開我!這事可以報警處理!”
他嘶吼著,可劉建軍根本不為所動,嘴里還不停嚷嚷著“撞人賴賬”,引得路人紛紛側(cè)目拍照。直到醫(yī)院保安趕過來制止,周大勇才得以脫身,可劉建軍撂下的話卻像魔咒般纏著他:
“三天之內(nèi)湊錢!不然我讓你在長寧市永無寧日!”
周大勇掙脫不開,只能反復解釋,聲音都帶了顫。這是他第一次在和平年代感受到如此直白的惡意,比哨所里的暴風雪還要刺骨。
劉建軍帶著人,同周大勇在大廳里鬧開了,把老人的診斷報告拍在前臺桌上,只字不提老人本身就有嚴重的骨質(zhì)疏松病史,只喊著“退伍軍人撞人不承認”。
經(jīng)理把周大勇叫到辦公室,臉色難看:
“小周,我知道你是退伍軍人,人品信得過。但現(xiàn)在人家鬧到公司來,影響太壞了。要不你先停職幾天,把事情處理清楚再說?”
周大勇攥緊了拳頭,卻只能點頭,他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公司的生意。
停職在家的日子,更是煎熬。劉建軍每天都會帶著人來他家樓下堵他,第一天是拍門叫罵,第二天就把老人扶到樓下坐著,哭天搶地地控訴周大勇“肇事逃逸”。
“三十一萬一分都不能少!我爹復查醫(yī)生說了,后續(xù)還得做康復治療,這錢已經(jīng)是少要的了!”劉建軍的表弟揮舞著拳頭,威脅的話像冰錐一樣扎進周大勇心里,
“再不給錢,我們就去法院起訴你,到時候你不僅要賠錢,還得留案底!”
更讓他崩潰的是外界的誤解。小區(qū)里的鄰居見了他都躲著走,以前常和他下棋的張大爺見了他也扭頭就走。
老家的父母打來電話,聲音里滿是擔憂:
“大勇啊,是不是真出事兒了?要是沒錢,爸媽這里有積蓄,可別讓人欺負了啊!”
周大勇每次都要反復解釋,掛了電話后,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翻出退伍時的合影,照片上戰(zhàn)友們笑得燦爛。那時候在哨所,有戰(zhàn)友凍得腳腫,他背著戰(zhàn)友巡邏;有戰(zhàn)友想家哭了,他陪著戰(zhàn)友守夜。
那時候的善意,換來的是真誠的感謝和信任,可現(xiàn)在,他傾盡善意送老人就醫(yī)、墊付醫(yī)藥費,卻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肇事者”。
幾天后,他拿著自己的銀行卡去了醫(yī)院,卡里是他五年退伍費和半年工資的全部。他想再和老人談談,哪怕自己吃虧認栽,也想求個安寧。
可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劉建軍和老人的對話:
“爹,您放心,就在醫(yī)院安安穩(wěn)穩(wěn)的住著。那小子是退伍的,最要面子,肯定能逼出來!等拿到錢,咱就換個大點的房子!”
老人的聲音透著算計:
“可路口不是有監(jiān)控嗎?”
“我早問過了,那監(jiān)控上個月就壞了,沒人能證明!”
“那早餐店的老板也看到了呀?!?
“嘿嘿,現(xiàn)在的世道,誰會惹事?”
周大勇捏著銀行卡的手青筋暴起,他站在醫(yī)院的走廊里,初冬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比哨所里零下四十度的風雪,還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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