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息之間,發(fā)生了很多事情。
時間回到半刻鐘之前。
瑯琊府城以西,兩匹快馬在官道上疾馳著。
一襲白衣道袍,一襲錦繡飛魚。
兩人的衣衫上染滿了風(fēng)塵。
李澤岳面色緊繃,陰沉如水,絲毫不吝惜馬力,快馬加鞭,向瑯琊臺疾馳。
他們兩人自江南沿運(yùn)河北上,下了船后,絲毫沒有停頓,自十三衙門牽了快馬,一人三馬,一路向瑯琊臺奔襲。
然而,自蜀地至東海,能在一月內(nèi)趕到本就是奇跡,最后這兩日,他們甚至放棄了進(jìn)食,不眠不休,終于在十月初十這一日,抵達(dá)了瑯琊地界。
“這些天在路上,沒聽到關(guān)于千霜出事的傳,說明她現(xiàn)在還是安全的……”
“他們想什么時候動手?”
“趁戰(zhàn)后千霜受傷虛弱?”
“趁她與王嚴(yán)交手正酣,突然發(fā)難?”
李澤岳的臉色愈發(fā)陰沉,看了看天色,馬速再度提高三成。
然后,兩人看到了路旁的一家酒鋪。
酒鋪很陳舊,在外面搭了個棚子,招展的酒旗有些殘破,棚子下零零散散地擺放著幾張木桌。
木桌旁配著小泥爐,顯然是溫酒用的。
在酒鋪外的棚下,有一襲黑袍,靜靜坐在那里,爐上酒向上飄著熱氣。
那男人用僅剩的左手提起酒壺,向酒杯中緩緩傾倒,空蕩蕩的右臂袖子隨風(fēng)飄揚(yáng)。
一瞬間,李澤岳渾身緊繃。
明明那個男人的現(xiàn)身已是預(yù)料之中,可真當(dāng)親眼看見他的存在,依舊給李澤岳帶來了極強(qiáng)的壓力。
董平倒酒的動作頓了一息,隨后再度從一旁拿出兩個杯子,倒入其中,濁酒酒面緩緩搖晃。
“蜀王既至,不妨且停,同飲一杯?”
他轉(zhuǎn)過頭,面帶微笑,收斂了渾身威壓,如同一位普普通通的斷臂樵夫。
“你我神交已久,卻從未真正交談過,今日無事,可否賞臉片刻?!?
然而,天邊已有烏云飄來,霎時間,電閃雷鳴,陰云密布。
云心真人沒有任何猶豫的,自天空接引下一道紫色雷霆。
董平遺憾地起身,道:
“我無意埋伏十三衙門,無意對寒閻羅出手,今日前來,只是想將紅酥帶回去。”
李澤岳騎在馬背上,道:
“董教主,既你無意埋伏,無意對千霜出手,此時為何不見紅酥護(hù)法身影,莫非太覺教已不從教主之命?”
“在下也只是剛剛趕到,才想去尋紅酥,遠(yuǎn)遠(yuǎn)地便感受到云心真人毫不收斂之威,便知曉王爺已至,想著在此與你交談一二?!?
董平笑了笑:“看來,王爺是不信任在下了?!?
李澤岳搖搖頭,淡然道:
“此事因太覺教而起,若董教主當(dāng)真想要與在下推心置腹,待在下處理完此番之事,不妨一同去京城,于詔獄中再談吧?!?
“呵呵。”
董平向前一步,看了云心真人一眼,若有所思,道:
“王爺若真想去救姜神捕,還請去吧,只是,今日你我可做一個交易?!?
“如何交易?”
“你去瑯琊臺,殺誰我不管,還請留下紅酥一命。”
董平接著道:
“作為交換,我不殺云心真人。”
李澤岳眼神一凜,不動聲色,剛想說話,卻見云心真人冷笑兩聲,烏云再度轟鳴。
“若當(dāng)真有如此本事,大可試試?!?
董平不置可否。
李澤岳與云心真人對視一眼,后者微不可見地向他點了點頭。
“上次西域之戰(zhàn)未曾分出勝負(fù),今日,還請董教主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