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yuǎn)處，梅林商會的旗幟在晨光中已經(jīng)依稀可見。

腳踩高跟鞋的商人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下，轉(zhuǎn)過身，看向籠罩在陰影里艾德·斯塔福特：

“我不覺得你做的都是對的。”

“但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對的?！?

商人自嘲地笑了笑，又抿起嘴，聲音干澀得像是剛剛從薩哈沙漠里逃難：

“至少那些碼頭勞力、那些采蜜工、那些馬戲團(tuán)的演員……他們是無辜……”

“顧拜旦。”

艾德·斯塔福特打斷了商人，陰影中的他看不清表情，只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隨腥臊的晨風(fēng)飄來：

“如果他們不能從貴族那里乞求來憐憫，那也別妄想從我們這里得到保全。”

“他們能活多少年？三十或者四十？五十或者六十？”

“我們？什么時候被貴族抓到，什么時候上教會的火刑架?！?

“如果他們真的無辜，加洛林就不會滅亡?！?

艾德·斯塔福特的嗤笑聲在靜謐的清晨格外刺耳：

“無辜從來不是無知的等義詞，從來不是?！?

“沒有對貴族揮刀的勇氣，就不要想著對我們大放厥詞。”

“我的刀劍也足夠鋒利?！?

……

天剛破曉，軍械庫的騷亂逐漸平息。

在一陣猛打猛沖之后，占據(jù)部分庫房的“叛軍”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們的離去悄無聲息，就像他們的到來無跡可尋。

如果說一開始厄德高只是想著推諉責(zé)任的話，現(xiàn)在的厄德高也已經(jīng)意識到了，和自己交手的這幫人必然在甜水鎮(zhèn)經(jīng)營已久，且有內(nèi)應(yīng)。

越是苦心的謀劃，背后的意圖也就越大——任何組織的行動都要考慮成本和收益的問題。

厄德高對此頭疼不已。

比起“叛軍”看上了什么，厄德高更擔(dān)心的是自己眼皮底下到底藏了什么足以讓自己被定義為“玩忽職守”的秘密。

“謝爾弗的人現(xiàn)在在干什么？”

厄德高想起了不久前前來通報自己小心野法師的信使。

“大人，”副官上前一步，“他們謹(jǐn)守西城門，在逐步清理貧民窟的騷亂。”

“除此之外，并沒有什么別的舉動?！?

“甚至連鄰近的幾個片區(qū)都沒有涉足?！?

副官的臉上也滿是意外。

在副官看來，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頂著世間最顯赫的幾個姓氏之一的李維·謝爾弗就對甜水鎮(zhèn)的貧民表現(xiàn)出了“濃厚的興趣”。

他向厄德高主官如實匯報了自己在城墻上的見聞。

出乎他意料地是，厄德高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驚訝之色。

“另外，”副官躊躇了一會兒，想起某些私下的請托，還是硬著頭皮繼續(xù)說道，“城中的騷亂已經(jīng)平定，關(guān)于城中禁閉……”

眼看厄德高一不發(fā)，只是冷冷地盯著自己，副官趕忙閉嘴，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厄德高冷哼一聲，雖然自己對親王府的死活并不在意，但城里有些人也太過囂張了些。

騷亂初定，這幫人不想著替自己排憂解難，第一時間就關(guān)心起了各自的財產(chǎn)損失，還妄圖讓自己出來背鍋，這吃相終歸是落了下乘。

最重要的是，這幫混蛋分明時刻注意著城內(nèi)的狀況，掌握了第一手的消息，卻在騷亂中只顧自保，一兵一卒、一錢一糧都不肯為厄德高所用。

厄德高知道，自己這個副官也該換一換了。

兩相對比之下，厄德高倒覺得門第相近的李維順眼了許多。

“謝爾弗在城外的營壘還在收容難民嗎？”

厄德高的思維轉(zhuǎn)進(jìn)得很快。

還不知大禍臨頭的副官頓了一頓，才跟上了厄德高的思路：

“是的，大人，謝爾弗并沒有放民眾回城的意思。”

“而且，不少莊園的負(fù)責(zé)人都已經(jīng)趕到了營壘，正在招募勞工?！?

“招募勞工”自然是委婉的說法。

厄德高的嘴角多了一絲笑意。

吸納人口的工作已經(jīng)開始了，說明營地的秩序恢復(fù)得很快……

片刻之后，厄德高轉(zhuǎn)身，臉上已經(jīng)是一片肅然：

“城門大閉五天，我要搜捕叛軍殘黨?！?

……

“貝龐？”

“是你嗎？”

“是我?。∥沂抢蠝?！”

庭院里，正在指揮抓捕“蜜老大高拉迪”心腹的龐貝聞一頓，示意手下放開那個被扣在地上的人形。

赫然便是“給親王家洗便器的蜜工領(lǐng)袖”老湯普。

“你怎么在這里？”

龐貝眉頭一皺，以這些蜜工的身份，自然是不夠資格當(dāng)上“管理層”的。

“真的、真的是你啊。”

老湯普沒了往日的神采，怯懦的眼神看向龐貝的佩劍有一絲躲閃。

“我是來找我外侄子的啊，你知道的，我外侄子他……”

“給親王府洗便器”這樣的“肥差”自然也是需要一點關(guān)系的。

“我、我有個重大的秘密，我、我要立功，為杜維老大立功。”

老湯普的喉頭上下滾動，迅速“認(rèn)清了局勢”——肯定是杜維老大趁亂想要吞并高拉迪的地盤。

龐貝就是滑稽劇里常說的“間諜”。

至于龐貝和老居里被抓捕的事情，以老湯普的地位自然是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原本打算分享給外侄子的情報，自然是要換個主子了。

龐貝苦笑不得，卻也不點破，反倒是和顏悅色地湊近了一點，示意老湯普趕緊說：

“好好好，要是真的有用的情報，我為你請功。”

有了老湯普在，說不定還能指認(rèn)出一些被龐貝忽視的地方和人員。

“說起來，這是還和貝龐大人您有一點關(guān)系?！?

老湯普一臉討好。

“我那天……親眼看到了新月馬戲團(tuán)的管事和老居里在親王府碰頭?！?

老湯普只一句話，就讓龐貝變了臉色。

“要我說啊，他們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然就這兩人的身份，怎么走到一起呢……”

“得提醒咱們杜維老大，隊伍里出了叛徒……”

老湯普的絮絮叨叨還在繼續(xù)，企圖為自己的情報的“重要性”增添砝碼。

龐貝卻已經(jīng)聽不進(jìn)去了。

他滿腦子都是“新月馬戲團(tuán)的管事和老居里在親王府碰頭”。

“你能確定沒看錯嗎？！”

“什么時間？！”

反應(yīng)過來的龐貝一把揪住了老湯普的衣領(lǐ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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