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麗安娜是府上領(lǐng)第一檔薪水的三個大嬤嬤之一。

作為哈弗茨的乳母，布麗安娜地位超然，統(tǒng)領(lǐng)伯爵府的女仆任命，兼領(lǐng)府上戰(zhàn)爭孤女的撫養(yǎng)工作。

包括安娜、妮娜在內(nèi)，哈弗茨三個孩子的侍女在被瑪麗娜相中之前，都該稱呼這老婦一聲“布麗安娜媽媽”。

得知李維召見，這銀發(fā)蒼蒼的老婦并沒有著急忙慌，反而是仔細打量起了眼前這有些面生的報信侍女。

片刻的思忖過后，布麗安娜本就松垮的下嘴角緊繃，眉眼俱厲，端地多出了幾分上位者的氣勢，喝問道：

“說！誰派你去的大少爺?shù)脑鹤?？！奧莉薇還是艾瑪卡？！”

那嬌俏侍女本是滿心歡喜、自己剛來就得到了少爺?shù)牟钍埂⒑蛢?nèi)宅的頭面人物“布麗安娜媽媽”搭上了話，正在暢想著日后如何如何……

卻不料遭此當頭一喝，當即雙膝一軟、跌倒在地、哭哭啼啼地全抖摟了出來：

“是艾瑪卡嬤嬤、她說、她說、少爺身邊缺了端茶送水的……”

“……她還說、您、您也知道的……奴婢等人也只是聽命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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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膀大腰圓的仆婦很快就秘密控制住了伯爵府的二等女倌艾瑪卡，沒有驚動其他任何人。

布麗安娜這才急匆匆地趕到李維的居所，就要請罪：

“是老奴監(jiān)管不力，未能察覺艾瑪卡這賤婢的邀寵心思，請少爺責罰！”

李維趕忙扶住下跪的老婦人，溫聲寬慰了幾句，追問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依慣例，府上的少爺正式冊封后就要增授男女仆役若干……”

“……安娜又不在少爺您身邊，便有人起了以色幸進的歪心思……”

“這是艾瑪卡的口供，請少爺過目?！?

布麗安娜能得到哈弗茨夫婦幾十年的信重，持家的心機手腕自是不缺，三兩語就弄清了事情的始末、扣住了人證物證。

李維接過供紙，打眼掃過那一長串的人名，心中輕嘆。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斗爭，幾千號人的伯爵府，自然不可能是鐵板一塊。

布麗安娜年事漸長、精力不濟，許多具體的事務(wù)已經(jīng)移交給了底下人。

而這些個二等嬤嬤之間不僅相互競爭，同樣還要面臨其他兩個大嬤嬤的手下的挑撥離間……

長年累月下來，又恰逢這兩年諸多變局，難免有人“窮則思變”。

尤其是內(nèi)宅里的這幫“政治素人”，突出一個腦袋一拍就是干。

放眼歷史，宮斗的匪夷所思大大滿足了群眾吃瓜的需求；但對李維這樣的當事人來說，卻唯有憤怒、無語、心累、一拳打在棉花上……

壞人可以防著，蠢貨防不勝防！

“這些侍女的來路可查清楚了？”

揉了揉有些發(fā)疼的太陽穴，李維先是問了一個當下最緊要的問題。

“啟稟少爺，都是來自修道院的孤兒，身世清白、根腳干凈?！?

“只是這幾年的履歷如何，老奴還要一點時間徹查負責此事的艾瑪卡。”

布麗安娜如實稟報。

“將此事告知母親大人吧?！?

看著面上仿佛蒼老了十歲的布麗安娜，李維喟嘆一聲，將供紙遞還：

“不要牽連無辜，給她們一條生路?！?

“別的攤子嬤嬤您以后就別操心了，我會請母親恩準，以后您就在我這院子里養(yǎng)老?！?

“安娜這一趟帶回來了許多識文斷字的小姑娘，我還想著讓您替她看著點?！?

兩行濁淚自布麗安娜的眼角滴落，她俯身叩拜：

“布麗安娜銘記少爺?shù)娜蚀取！?

不管有多少客觀因素，能讓一群陌生人瞞著謝爾弗一家摸到李維的居所，布麗安娜都不適合再待在如此重要的崗位上了。

這位老婦人過往積攢的威望已然成了伯爵府安保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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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盤算著伯爵府內(nèi)宅的新一輪政治洗牌，等到李維來到哈弗茨的書房時，他的面上已經(jīng)看不出任何端倪。

“進來吧。”

哈弗茨的呼喚聲夾雜著一眾男爵粗獷的笑聲自書房里傳來。

侍衛(wèi)推開大門，李維收斂心緒，面上浮現(xiàn)出無可挑剔的貴族式假笑，大踏步地走了進去……

“恭喜少君！”

“見過少君！”

文雅些的男爵、比如阿爾帕德·格蘭杰和西尼·尤因、起身如此向李維撫胸致意道。

“少君你是這個！我早就看鹿家那群婊子養(yǎng)的不爽了！”

“（羅曼諾夫的）狗不聽話！那就是要狠狠踹上幾腳！”

魯?shù)稀っ仔獱栕鳛樯降仳T士團的另一名團副，在戰(zhàn)場上以冷靜謀劃著稱，私下里卻是十足的“莽夫”；眼下沖著李維豎起大拇指，嗓門大到李維的耳膜都有些痛。

其余男爵們也是紛紛叫好，附和著魯?shù)稀っ仔獱柕恼摗?

唯有趴在哈弗茨腳下的那條雪橇犬機警地豎起了耳朵，一雙“智慧的眼眸”盯著魯?shù)稀っ仔獱?，蠢蠢欲動?

哈弗茨自然注意到了自家這蠢狗的小心思，不動聲色地給了這傻狗一巴掌，看向李維、順勢引出了話題：

“客套話就不說了，大家都等著你呢?！?

說罷，哈弗茨就拉開了身邊的椅子，又敲了敲桌案上的一沓羊皮紙，示意李維坐上來講解。

如此明目張膽的“小動作”自然瞞不過現(xiàn)場各位男爵的眼睛。

可大家又不傻——就算傻、伯爵大人一巴掌下去也就清醒了——笑呵呵地只當是沒看見，反而是站在原地，沖著李維低首致意。

李維緩步上前，與哈弗茨并肩而立，轉(zhuǎn)身看著一眾低眉順眼的男爵，心中不免再起漣漪，清了清嗓子：

“都坐下吧?！?

這是權(quán)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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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加二貿(mào)易協(xié)議》看似繁瑣，其實也不過三段路程、三份清單?！?

對于“招商引資洽談會（畫餅大會）”，李維那是再熟稔不過，更知道該怎么跟這幫“粗鄙武夫”聊重點：

“三段路程中，北境這一段其實和我們過往的區(qū)別不大——我想也沒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北境的地盤開罪咱們的商隊?！?

李維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自傲和“痞氣”，在場的列位男爵也是會心一笑——這話就對他們的胃口！

“而從北境到中部行省這一段，水路沿途要經(jīng)過13個伯爵領(lǐng)、貨船順流而下需要兩個禮拜左右?！?

“陸路有三條成熟的路線，基本囊括了中部行省全境、其目的也是為了和中部行省的貿(mào)易?！?

“這三條陸路商線能買到什么東西，要花費多少時間、錢貨，就全看我們和中部各家的關(guān)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