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小姐既然好奇,不妨湊近一觀,站在我身后怕是只能看到一個后腦勺了,那可就成了我的罪過了。”
眾女頓時發(fā)出捧場的嬌笑聲,有機靈些的已經(jīng)耳語著吩咐自家的侍女、趕緊去把自家隨行的顧問也帶來——帕梅拉婭能想到的法子,自然也有其他姑娘想得到。
要是帕梅拉婭帶來的人不頂事,她們更不介意踩著帕梅拉婭上位,把這位康納家族的大小姐辛苦創(chuàng)造的先機化為己用。
北境從來不缺“能攻擅守”的女人。
安娜更是機敏地、不動聲色地招呼周遭的侍衛(wèi)擠占了李維身邊的空位,以防某些貴族小姐“走得太近”——當然,安娜發(fā)誓她完全是出于“少爺?shù)陌踩紤]”。
托馬斯自是不明白其中的暗流涌動,他只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壓力,得了李維保證的他當即也不再猶豫,高高舉起手中的v型鐵絲:
“這些鐵絲是減重的另一個關鍵。”
“它們當中的每一根都必須精確到最小的稱量重量,同時又要有足夠的長度、直徑來保證與滑桿所鏈接的齒輪嚙合?!?
“這不單單是材料本身的問題,我雖然在短時間內(nèi)無法得出這樣一個確切的公式,但這些鐵絲的造型本身乃至于數(shù)目,必然存在這樣最優(yōu)解——而這個最優(yōu)解,同樣是達·芬奇先生在他的《可動關節(jié)研究》最后一章的總結(jié)猜想?!?
“即,任何一種齒輪驅(qū)動的機械裝置,必然存在總齒數(shù)與齒輪數(shù)量的‘最省力’與‘最費力’的兩個極致?!?
人群中,換了一張假面皮的達·芬奇聽聞此頗為寬慰地捋著自己的胡須、暗自點頭——有這樣的青年才俊繼承自己的學識,不枉他這大半輩子奔波了。
特別是跟李維那個“徹頭徹尾的政治混賬”相比,達·芬奇愈發(fā)覺得這個叫“托馬斯·紐科門”的眉清目秀了起來——多夸點,老頭子愛聽!
只是這個“紅發(fā)卷毛”的小伙子尚不知道“微積分”這等奇妙的數(shù)學工具,他口中的“最優(yōu)解”只怕是要耗費許多年的光陰了——想到這里,達·芬奇不免起了一點惜才的心思。
老頭子這一陣搖頭晃腦,動作有些大,登時招致了身邊人的不滿;當中一個黃頭發(fā)的中年男人不免低聲呵斥道:
“老人家你能不能消停點,人家在宣講達·芬奇大師的智慧,你跟著起什么哄?”
“不要干擾我的思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托馬斯的分析已然獲得了不少同行私下里的認可。
達·芬奇一時噎在了那里。
“而想要得出這個最優(yōu)解,”托馬斯自是不知道自己推崇備至的達·芬奇就藏在人群里“偷聽”,話鋒一轉(zhuǎn),視線在工具箱和李維的身上來回打轉(zhuǎn)、帶著一股卑微又迫切的渴望,“我想離不開這些我前所未見的、堪稱完美的工具?!?
此既出,包括達·芬奇身邊的那個黃毛在內(nèi),不少被自家小姐帶來的工程顧問紛紛伸長了脖子,想要看一看被托馬斯贊不絕口的“完美工具”到底長什么樣。
「只是鐵絲仍然要面對反復彎折帶來的問題,生銹之后對紙張的污染也無從避免?!?
托馬斯卻是心中暗自惋惜,張了張嘴,到底是把這番話咽回了肚子里。
托馬斯又不傻,這種當面駁了李維的面子乃至于惹怒一眾貴女的行為,再借他幾個膽子他也是不肯的。
李維察覺到了托馬斯的小動作,眼中精光一閃,卻也不戳破,反而是在眾人望眼欲穿的目光中合上了工具箱,在眾人的嘆息聲中沖著托馬斯以及帕梅拉婭微微一笑:
“像這種精密儀器,需要結(jié)合托馬斯先生的發(fā)力習慣等等來定制,到時候還需要帕梅拉婭小姐的首肯以及托馬斯先生的配合才是?!?
帕梅拉婭眼波流轉(zhuǎn),以周遭的“競爭對手”絕對能聽見的嗓音輕笑道:
“我能理解為這是一個邀約么?”
“當然,帕梅拉婭小姐,”李維只覺得頭皮發(fā)麻,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您的慧眼識珠對整個維基亞都是一種幸運。”
“托馬斯先生,還不謝謝帕梅拉婭小姐?”
得了李維的提點,托馬斯·紐科門如夢初醒、大喜過望,沖著李維和帕梅拉婭就是連連鞠躬,全然沒注意到,在他的身后、與他同來的那幾名同伴牽強的笑容里、那一抹化不開的妒忌。
面色同樣不怎么好看的、還有一路走來、自認為已經(jīng)壓制住了所有競爭對手的塞西莉亞。
“對于「立體書」,您有什么可以補充的嗎,西蒙·斯蒂文先生?”
塞西莉亞偏頭看向身邊的中年男人、也是自己帶來的工程顧問,盡管語氣依舊溫和,卻讓西蒙·斯蒂文有些汗流浹背了。
西蒙很想辯解一句自己更擅長大型水利工程而不是這些淑女們的小玩具,但理智告訴他最好不要這么做。
斟酌了片刻,西蒙·斯蒂文方才遲疑道:
“最淺顯的問題已經(jīng)被那位托馬斯先生回答了——我想李維子爵也沒有刁難的意思?!?
“如果能夠湊近觀察一番的話,或許我也有一些意見可供參考?!?
塞西莉亞的視線掃過逐漸向李維靠攏的眾人,率先邁開腳步:
“那就讓我們湊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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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梅拉婭的“偷襲”倒是意外地讓宴會迅速進入了李維想要的節(jié)奏。
塞西莉亞不僅向李維引薦了西蒙·斯蒂文,還帶來了一種新的生漆配方,據(jù)說能夠讓銅管生銹的速度慢上三分之一。
想到未來要重修的萊茵河航道的水利工程,李維看向塞西莉亞(西蒙·斯蒂文)的眼神不免又多了三分熱切。
而來自布萊克家族的詹尼斯——沒錯,就是奧蘭多·克里斯滕森的那個親家布萊克——也不知是得到了馬克·霍姆斯拜訪瓦蘭城的風聲還是如何,也帶著重禮混入了此次的隊伍中、想要探一探李維的口風。
李維針對荊棘領南邊鄰居的布置本只是閑棋冷子,只是隨著梅琳娜的北上查賬,又變得重要了起來——那可是兩百萬金幣吶!
只要入了李維的手,那就是梅琳娜的嫁妝,萬萬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不過十五歲的少女詹尼斯·布萊克哪里知曉這些彎彎繞繞,三下五除二就被李維用“美男計”將底細抖摟了干凈……
弗洛倫絲·愛德華茲·查普曼小姐則與斯瓦迪亞淵源頗深——“愛德華茲”是斯瓦迪亞北部大姓,可以追溯到加洛林立國時期,是再標準不過的“第二代貴族”。
沒得說,這位小姐這一趟前來,為的就是打探北境對斯瓦迪亞北邊的真實態(tài)度,順便商量著將一些“產(chǎn)地不明(斯瓦迪亞)的商品”納入“七加二貿(mào)易協(xié)議”。
而剩下的貴女們,所求也大抵不過是這幾個方面。
李維游走其中,整合資源、吸納人力物力的同時,心中也不免多了幾分忐忑。
山火將至,群獸奔逐。
那么這一場驚動了整個維基亞的戰(zhàn)火,又要燃燒到何等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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