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我每次看到陳侯的時候,都多少有一種我們大家不是一種生物的感覺,我自認為自己還算可以,但面對陳侯這種長遠的思維啊?!闭鐑斑瓢土藘上伦?,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這沒辦法,因為他是真的能看到未來,和我們這些凡人不一樣,他從開始就看到了結局?!眲⑼е鴰追终{(diào)侃的語氣說道,但講的話,甄儼一個字都不覺得是在調(diào)侃,這就是陳曦本人能做的事情是吧。
“好了,說我沒啥意義,還是現(xiàn)實一些吧,這事兒相當不錯,公主殿下?!标愱仄擦似沧?,懶得搭理這些細節(jié)問題,自己到底能不能看到未來這種事情,在陳曦看來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當然是干嘍,難得你陳子川會給推薦,我要是不接受的話,以后說不定不夠體面啊?!眲⑼┧菩Ψ切Φ恼f道。
劉桐對于陳曦這個人還是了解到位的,陳曦會黑她的錢是真的,但陳曦肯定不會害她,所以怎么選,不而喻。
“我這邊也沒有什么好說的,只要陳侯一句話,我就帶頭沖鋒?!闭鐑皫е鴰追中睦坶_口說道,畢竟現(xiàn)在大敵正在抄他的后路,他必須要攢一波款子,然后將自家曾經(jīng)的基業(yè)重新塑造出來。
否則的話,過了這個時間點,真讓孫敏做成了,就算是甄儼也沒有辦法了,靠山這種東西,當大家都有的時候,那就只能憑本事了。
“還有其他人手嗎?”劉桐看著陳曦詢問道。
“糜家的,吳家的,衛(wèi)家的,這些都是人選?!标愱仉S口說道。
“我能帶上袁家和孫家嗎?”劉桐突然提出了一個疑問,陳曦沉默了一會兒,這是打算搞砸了,武裝勒索是吧,還是說劉桐也意識到了一些東西,只是不太好說出來罷了。
“可以,這不是什么大事?!标愱刂皇嵌虝旱耐A艘幌轮?,就給出了明確的回答,袁家和孫家參加此事也不算問題,他們也是有錢,有信譽的,就級別來說,五大豪商面對這倆也就那么一回事。
現(xiàn)款未必有五大豪商多,但真要錢的話,他們也有的是錢。
“那地產(chǎn)這邊怎么處置?”劉桐帶著幾分輕笑詢問道。
“當然是廢除地契了,難不成還能算?”陳曦帶著幾分冷笑說道。
“行吧?!眲⑼┎辉俣?,然后對著甄儼點了點頭,而這一刻,甄儼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好像參與到了某個非常大的事情之中。
“我好像不配參與這種事情吧?!闭鐑坝行碗s的說道。
“上個五年計劃的時候,你也見到了某些人如何瓜分天下,這一次不過又是一種新的瓜分方式罷了?!标愱睾苁瞧降恼f道。
甄儼的存在感雖說不算很強,但每一次的大事,甄儼也確實是參與了,所以很多事情,可以對甄儼直說。
“確實,上一次大朝會那些世家用教育的方式瓜分,和這次用經(jīng)濟的方式瓜分,真要說的話,區(qū)別不大,甚至我這種方式更低劣一些。”甄儼咂巴了兩下嘴,覺得陳曦說的很有道理。
“陳侯,快去敬酒去吧,剩下的細節(jié),本宮和甄家家主討論一下?!眲⑼┢沉艘谎坳愱兀疽夂竺娴氖虑椋愱責o需再管。
“當不起甄家家主了,現(xiàn)在我弟才是家主,我這個人已經(jīng)脫離中山無極甄家了。”甄儼帶著幾分嘆息開口說道。
陳曦瞥了一眼劉桐,又拍了拍甄儼的肩膀,帶著酒樽就朝著劉備追了過去,對于甄儼最后說的那句屁話,他和劉桐都沒將之當回事。
中山無極甄家的家主可以不是甄儼,但就甄儼這個強度,甄家的家主只能選甄儼,哪怕一時的落魄,后面屬于甄家的權力,也只會回歸到能掌控甄家的人的手上,而這個人,只能是甄儼。
“憲和,干一杯吧。”劉備看著貌似有些喝大了的簡雍笑著說道。
“居然還讓主公來敬我,我的酒呢,拿大盞來。”簡雍帶著幾分浪蕩和灑脫說道,話說間就開始了撩袖子。
劉備對此也沒有什么不滿,笑著和簡雍碰了一杯,說實話,本來是不用敬簡雍的,簡雍后續(xù)還得跟著走一圈,但誰讓跑到這邊的人堆了,遇到了不喝一個,也不合適。
“少喝點,憲和?”陳曦也碰了一杯,然后臨走的時候傳音給簡雍。
“我不喝多點,后面得有一群人追著我問后續(xù)的物流園布局,能不能給他們那邊安排一下。”簡雍帶著幾分心累說道,“看看我這邊的御史,就你家的勝之,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灌的五迷三道了?!?
“你也不容易?!标愱乜戳丝凑娴臅灪趿说墓鶆P,不由的搖了搖頭,有一說一,也能理解,孫乾和簡雍現(xiàn)在就是香餑餑,其他人遇到了不管熟不熟都想摸兩下,萬一成了,對吧。
簡雍用余光瞥了一眼,然后就繼續(xù)和身邊的眾人繼續(xù)干了起來。
過了簡雍這邊之后,就到了各大世家扎堆的地方,劉備過來的時候,一眾世家的主事人正簇擁著陳紀,而陳紀也毫不客氣的干了一杯又一杯,頗有那種灑脫的登仙氣度。
“元方,還是少喝一些吧?!编嵭χ惣o勸解道,“你這年紀已經(jīng)很大了,酒雖好,但喝多了,我怕你承受不住。”
“還有什么承受不住的,我的天命已經(jīng)到了,沒幾天了,我今個將你們這些老東西召集到一起,也是想要告訴你們,正月十九日,我的天壽就到了,到時候記得過來給我磕兩個。”陳紀毫不客氣的對著鄭玄說道,帶著幾分因為酒喝大了恍惚的雙眸掃過了在場所有的老東西。
“這話可不經(jīng)說啊,元方公。”王烈也伸手拉住陳紀,勸說對方不要因為喝了點酒就上頭。
“非是虛,而是真的天壽已盡?!标惣o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點的哀傷,只有那種遍觀塵世的坦然,甚至原本有些恍惚的雙眼,也隨著這句話變得清明了些許。
當然也就只是些許的清明,隨后就又變成了之前那種恍惚的神色。
“呃,不至于吧,我看您的身體還算是健朗吧?!壁行┢婀值目粗惣o,“應該不至于吧,而且您怎么清楚的知道到正月十九?”
“找個醫(yī)生看一下就是了。”袁陶很是平淡的說道,隨后補了一句,“老實說,就元方這個年紀,什么時候沒了,都正常,八十了,人生七十古來稀,元方今天沒了,都是喜喪。”
“我沒意見,你要是正月十九沒了,我去給你磕倆。”法衍的年紀在這群人之中不算大,但陳紀算不上他的叔輩,但陳紀要是真死了,法衍倒也能接受去給陳紀磕兩個,畢竟當年陳去世的時候,法衍去,可是三拜九叩,行了大禮,現(xiàn)在陳紀的話,磕兩個不算過分。
“醫(yī)生呢?”華歆已經(jīng)積極的找人將醫(yī)生弄過來了。
“我來看看吧?!睆垯C今晚也沒啥事,也來參加晚宴了,再加上他也是學儒的,所以就跟這群老東西混到一起。
“你看看元方什么情況,這老東西說他正月十九就要死了。”袁陶給張機讓了一個位置,讓張機靠近陳紀,然后張機一伸手,摸了脈搏,就陷入了沉思,這人都已經(jīng)死了!
“怎么了?”陳紀看著張機詭異的眼神詢問道。
“元方公,您真的沒必要玩我們,從肌理上講,您其實已經(jīng)死了,這是陳家的特殊秘術嗎?”張機帶著幾分詭異的神色看著陳紀詢問道。
周圍的老東西當場嘩然,什么玩意兒,陳紀怎么都死了?
“你答對了,確實已經(jīng)死了?!标惣o神色平淡的說道,“這不是大朝會還沒開完,心下還有些執(zhí)念,所以用特殊的方式拖了點時間,所以過來通知你們,讓你們正月十九去給我磕兩個。”
“行吧,我算是見識到了?!编嵭牭疥惣o這話,也是服氣了,還有自己投遞這種東西的壞種啊,見識了,見識了。
“果然,活的久了,什么玩意兒都能見識到?!痹找捕嗌儆行o語,“不過也正常,八十歲了,死在哪天都是喜喪,你這也沒虧,行,回頭你走了,我?guī)е绲侥沆`堂給你磕兩個?!?
其他人也都表示事已至此,這頭不磕是不行了,到時候大家一起去。
不過在場眾人也沒有一個太過傷心的,畢竟這群人之中年輕的如華歆也已經(jīng)五十歲了,年紀大一些都七八十了,在三世紀這個人均不到三十歲的時代,已經(jīng)屬于高壽了,故而對于陳紀要死了這種情況,看的很開。
八十歲,喜喪啊!
“到時候,你們都記得給我磕頭哦,少一個,我晚上回去就找你們,讓你們睡不安穩(wěn)?!标惣o樂呵呵的威脅著這群人。
“行行行,我到時候再給你帶點禮物。”鄭玄笑罵道,也沒有什么傷心,“不管你這個是秘術,還是什么玩意兒,回頭給我也分享一下,有些時候,多撐幾天很有意義,比方說現(xiàn)在這種,挺好的?!?
“我記得漢室以前做的那個什么什么珠,就可以維持七天?!比A歆帶著幾分回憶說道,然后周圍這群老東西迅速的想起來是什么玩意兒,很是自然的看向寇封的方向,因為寇封身上就有。
“那玩意兒不行,那玩意兒對于老死不頂用?!狈ㄑ軗u了搖頭說道,“壽命盡了和被人砍死的情況完全不同,那玩意兒主要針對死于意外的情況,而不是壽命盡了的情況,元方公這種有些像是貴霜的駐世秘法。”
“駐世秘法又是什么鬼東西?我怎么感覺我和社會脫節(jié)了,我完全沒有聽說過還有駐世秘法這種東西。”袁陶有些奇怪的看著法衍說道,他可是袁家族老,袁家知道不,那可是超級豪門,天下名流!
“呃,那大概是你們家的情報組織忘了通知你們這件事了,我聽我兒子說,這個駐世秘法,在北歐的時候,貴霜還專門使用過?!狈ㄑ苈勔彩怯行┢婀值恼f道。
“不是,那玩意兒不是假死續(xù)命嗎?”袁陶聽到法衍這話,就想起來是什么秘術了,但不對啊,這不是駐世秘法?。?
“貴霜有更進一步的,可以讓死亡之人,先停駐在自己的軀體之中,據(jù)說是因為人死之后,身體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只要在那段時間解決問題,就能繼續(xù)活著,如果身體還有內(nèi)置的能量循環(huán)的話,可以堅持的更久?!狈ㄑ艽笾碌慕忉屃艘幌逻@一秘術的邏輯。
“確實是這樣的,人類真實死亡需要的時間其實是按照小時計算的,如果有內(nèi)置能量循環(huán)的話,那所需要的時間就更長了?!睆垯C聞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法衍的說道。
“貴霜在醫(yī)學上這么厲害嗎?”鄭玄聽得一愣一愣的。
“也不算是醫(yī)學吧,反正差不多就是這件事,元方公這個情況,應該是本身天壽已經(jīng)結束了,然后靠著內(nèi)置的循環(huán),維持部分的機能,以及自身意識,但由于天壽結束,無法讓內(nèi)置循環(huán)一直維持下去,到點就得結束了?!狈ㄑ軒е鴰追滞茰y說道,這些他都是聽自己兒子法正說的。
“差不多吧,反正也就只能撐這么長時間,再長恐怕是不行了,所以剛好過來給你們交代一下。”陳紀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陳曦用了什么招數(shù)給他續(xù)命的,但所能支撐的時間也就這么點。
“看來也就是在老死之前,留個最后收拾爛攤子的時間?!痹障肓讼胝f道,然后很是自然的朝著陳紀伸手。
“你這啥意思?”陳紀帶著幾分古怪詢問道。
“當然是共享一下啊?!痹諑е鴰追掷硭斎坏恼Z氣說道。
“我要有才能共享啊?!标惣o帶著幾分無奈開口說道。
“合著也是偶發(fā)性產(chǎn)物,行吧?!痹章勔矝]多,陳紀這種家伙,不適合說謊。
與此同時,劉備已經(jīng)走到了這堆人的旁邊,不過他看了看這群老頭,倒了一杯酒,先給坐在那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看著年紀并不比陳紀小幾歲,但精神頭非常旺盛的嚴佛調(diào)敬了一杯。
“居然讓晉王敬酒,我這和尚也沒有什么回禮的?!眹婪鹫{(diào)接過酒樽一口飲盡,然后做了一個佛禮。
“和尚,我這杯你也喝了吧?!标愱匦ξ恼f道。
“陳侯的酒,和尚不喝,那就有些不講理了?!眹婪鹫{(diào)眉開眼笑的說道,喝完將酒樽放下,又做了一個佛禮.
“說起來,伯父那件事,有你的原因吧。”陳曦看著嚴佛調(diào)很是認真的說道,他不確定嚴佛調(diào)和陳紀談了什么,但陳紀從之前那么一個瞻前顧后,為家族殫精竭慮的家伙,迅速扭轉(zhuǎn)心態(tài),陳曦覺得,嚴佛調(diào)絕對說了什么,否則的話,不至于轉(zhuǎn)變這么大。
陳紀是個聰明人,但正因為聰明人,陷入了瞻前顧后之后,反倒也不好脫離,而陳紀見了嚴佛調(diào)之后,迅速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甚至用自己的生命賭那么一把,肯定不能贏,但對于他而絕對值得的一步棋,那肯定是嚴佛調(diào)用某種方式點醒了陳紀。
“元方?”嚴佛調(diào)若有所思,“哦,看來是這個樣子?!?
“宿命通這么用,不怕折壽?”陳曦帶著幾分詭異詢問道。
“有宿命通不用,那不是傻嗎?”嚴佛調(diào)帶著幾分嘲笑說道,“至于說折壽?用了是折壽,還是不折壽,這得用了才知道?!?
“其實我沒說什么。”嚴佛調(diào)說完,眼見陳曦開口,趕緊補充道,“甚至更多是元方自己說的,我只是用事實告訴他,人活著最起碼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要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然后他自己就悟了,當然元方確實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沒啥好說的?!?
“行吧,這次的問題不在你的身上?!标愱乜戳艘谎蹏婪鹫{(diào),然后目光垂落到陳紀身上,他沒有什么忿怒,也沒有什么不滿,陳紀做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是陳紀的本心。
當賈詡說出來那句話的時候,陳曦就明白,陳紀做的事情其實沒有什么對錯,大家都是從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去出發(fā)的,至于說感情這個,在談利益的時候,就去談利益,在該談感情的時候,談感情,很正確。
“我也沒想過元方公會這么干啊?!眹婪鹫{(diào)也有些委屈,他只是覺得陳紀變了,變得不那么純粹了,結果對方后面倒是變得純粹了,變回了曾經(jīng)那種敢于用生命,用鮮血去祭奠自己理想的樣子,只是這個事兒,搞得嚴佛調(diào)都有些害怕。
“那時候為什么不用宿命通?”陳曦帶著幾分不爽說道。
“宿命通用多了會有依賴的,人還是要靠自己前行,宿命通真的可以看穿一切的宿命嗎?也許可以,但結局不是我想要的結局,難道我會按照宿命通的安排一步步的前行嗎?”嚴佛調(diào)很是平淡的說道。
“大師,你一點都不佛教?!标愱睾苁钦降恼f道。
“佛是用來開悟的,我覺得我這個人愚笨,沒辦法開悟,所以只能在苦海里面飄著了,最好死的時候壯一些,這樣死尸還能在苦海多接倆人,對吧。”嚴佛調(diào)多少有那么一些玩世不恭的意思,但那種慈悲,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