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婭拉!黑松酒!再——再來一打!”
嘈雜而昏暗的落日酒吧里,奎德喘著粗氣,趴在吧臺上,一杯接一杯地,把酒往自己的嘴里送。******.********.
“嘿,大個子,沒錢給小費,就沒有黑松酒!”
站在吧臺后的婭拉,一臉不爽地把兩大杯黑松酒端上來,毫不客氣地摜在吧臺上,“看在你父親的份上,這是最后兩杯!給你三十秒喝完,然后趕緊給我滾出去!你坐在這里每多一小時,我們酒吧,不,是整個地下街的利潤都會下降一成!”
奎德已經(jīng)喝得有些暈了,但即使在人聲鼎沸的酒吧里,婭拉潑辣的嗓音還是傳出很遠,感受到周圍酒客們的目光,和他們心里可能的哂笑,奎德心里就冒出一股火。
自己當(dāng)年可是讓整個xc區(qū)聞風(fēng)喪膽的“血斧”奎德·羅達,要不是,要不是那件事——現(xiàn)在又怎么會,連一個吧臺妞兒都敢欺負到我頭上?
連出道比自己晚兩年的光頭斯賓,都敢對著乞兒嘲笑自己,笑自己的下面那話兒——
草!
“不長眼的小妞!”奎德咬著牙,晃了晃沉重的腦袋,站起身來,伸手一把抓住婭拉的手,隔著吧臺把她拖到自己面前,惡狠狠地吼道:“我說了!一打黑松酒!”
整個酒吧都靜下來了。
xc區(qū)是永星城有名的混亂之地,而地下街則是xc區(qū)有名的混亂之地——在十年前黑街兄弟會接管之后尤其如此,而落日酒吧,則是這個混亂之地的運轉(zhuǎn)中樞,在落日酒吧里的,基本上不是隸屬黑街兄弟會的人,就是來找黑街兄弟會的人。
所以當(dāng)奎德抓著婭拉的手咆哮的時候,酒吧里的人都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沒有出聲,也沒有阻止。
奎德的頭越昏沉,不過他依然感覺到,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腕,是如此滑嫩,如此柔軟,而婭拉身上的暗香幽幽地傳來,在酒吧燭臺的昏黃燈光下,近距離的婭拉,棕色的短顯得干凈利落,順滑的面部和精致的輪廓顯得比往常清晰,于是奎德一時間胡思亂想了許多。
婭拉似乎也被他嚇到了,驚訝地看著這個曾經(jīng)的金牌打手,現(xiàn)在的落魄酒徒。
當(dāng)耳邊的酒客嘈雜聲消失時,暈乎乎的奎德隱約覺得很滿意,他覺得自己的舉動受到了應(yīng)有的關(guān)注。
但很快,當(dāng)他把目光轉(zhuǎn)移到婭拉身上時,他的酒漸漸醒了。
于是剛剛不顧一切的快意,逐漸變成恐懼和顫抖。
婭拉·薩里頓,奎德是為數(shù)不多的,知道她全名的人。這個漂亮的女人——奎德大腦里回想起,父親讓他“離她遠點”的話,以及好幾次在落日酒吧的所見所聞。
而這個潑辣而誘人的“吧臺女”,此刻正以玩味的目光盯視著他。
奎德的下巴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婭拉,那個,我不是...”
但在奎德反應(yīng)過來之前——
“嗒!”
他那只抓著婭拉的手,就被后者死死地反手一扣!
下一秒,奎德那只手的中指和食指被反向一折!
隨之傳來鉆心的劇痛。
“啊??!”
奎德痛叫出聲,臉龐都變形了。
但還沒完,婭拉一臉狠厲地扣住他伸出的手,往肘關(guān)節(jié)相反的方向重重一扳!
“喀啦!”
“啊啊??!不!婭拉!婭拉大姐!我——我錯了——我不該——啊!”
肘關(guān)節(jié)錯位的聲音,跟奎德的慘叫同時出。
奎德求饒的話還沒說完,這個利落的女人借力一翻,穿著短皮褲的修長左腿跨上吧臺,狠狠砸在奎德的頸部!
“干得好小婭拉!沒給老板丟臉!”
“這身手可以去申請終結(jié)劍士訓(xùn)練了!”
“居然穿了安全褲!”
“我誓我看到了!我打賭,她穿的是黑色!”
周圍的酒客們一瞬間恢復(fù)了觥籌交錯的熱鬧,一個接一個地為婭拉起哄。
“聽著,你這頭大猩猩!”
婭拉狠狠地盯著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奎德,她單腳站在吧臺后,左腿壓在吧臺上,右手反扣著奎德伸出的手臂,曼妙修長的身材一覽無遺。
她緩緩從左腿靴子上的皮套里,抽出一把形狀怪異的刀——刀身和刀柄不在一條直線上,遠遠看著就像一條狼腿。
接著,面不改色地,垂直扎在奎德的手掌上!
刀尖釘進了吧臺。
酒客們的起哄聲更響了。
“嗚嗚!”奎德疼得眼淚都擠出來了,但頸部被壓的他只能出類似豬叫的聲音。
婭拉緩緩地低下上半身,把她完美的柔韌度施展開來,靠近奎德涕泗橫流的臉,吹了聲口哨,笑一笑。
然后滿臉轉(zhuǎn)為狠厲與兇煞,用富有韻律(但讓人不禁心寒)和風(fēng)情的嗓音,吐字出聲:
“奎德·羅達——”
“我不管你是誰的兒子,也不管你是什么乞兒頭目,或者什么收黑賬的打手——”
“但你他娘的,給我聽好了——”
“從現(xiàn)在起,直到世界末日——”
“你要是再敢,在老娘的酒吧里出現(xiàn)——”
“我就把你,下,面,那,話,兒——”
“一片一片——”
“剁碎成肉渣——”
“調(diào)進酒里——”
“一口一口——”
“給你灌下去——”
“聽懂了嗎?廢物!“
當(dāng)奎德哭喊著,在酒客的哄堂大笑和婭拉的鄙視眼神下,護著被刺穿的右手掌,逃出落日酒吧后,婭拉才拍拍手掌,一臉厭惡地擦干凈狼腿刀上的血跡,仿佛上面沾的不是血,而是地獄惡魔的黏液。
婭拉不爽地轉(zhuǎn)頭,看到那些依舊盯著吧臺的酒客,其中不乏別有用心的目光和充滿**的眼神。
“看什么看!誰敢再看,酒錢付兩倍!”
丟下一句潑辣的話語,把酒客的注意力從她身上轉(zhuǎn)移回酒里后,婭拉才惡狠狠地把抹布扔下,走進后廚。
“這樣就夠了吧?我按照你說的,特意說了他‘那話兒"的事兒?!?
婭拉抓起一瓶白葡萄酒,左手心里突然出現(xiàn)一柄多用小刀,利落地挑開瓶塞。
“當(dāng)然,當(dāng)然,婭拉小姐。”后廚里,奎德的副手,乞兒生意的實際管理人,納爾·里克輕輕托起頭上的黑色禮帽,微笑著點點頭:“希望他此后能收斂一點,從無節(jié)制的酗酒,到無底限的虐打乞兒,兄弟會不能一直給他擦屁股?!?
“你想說的是,你不能一直給他擦屁股吧?!眿I拉飛快地灌了一口酒,里克突然覺得,這個粗魯?shù)膭幼?,在婭拉的身上顯得更為恰如其分,清新誘人。
“這么說也沒錯,因為兄弟會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崩锟诵α诵?,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頸。
“你確定這么做真的管用?我怎么覺得,他這樣的人,回去后會找更大的麻煩?比如找你的乞兒出氣?”
你真是了解他,里克心想。
“其實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因為我也不了解他,但是,”里克無奈地搖搖頭——這已經(jīng)是他表現(xiàn)無辜和衷心的招牌動作了——道:“他最近變本加厲,三天前,為了一個可笑的理由,把我看好的一個苗子,毒打了一頓,如果不是那個孩子還算比較聰明,死在奎德手上的苗子就又要多一個了?!?
我可不知道原來你這么寬厚正義,婭拉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說到這里,里克的目光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所以我決定,不能再這么下去了。他必須受到警告——否則,他遲早會把我辛苦經(jīng)營的生意害慘的?!?
“好了,你不用跟我解釋那么多‘我是迫不得已才要干掉我上司"的理由?!?
婭拉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讓里克離開。
“我可沒說要干掉他——”
“話說回來,說好的酬金趕緊付,我只收現(xiàn)金,”婭拉打斷了里克,她慵懶地喝完了白葡萄酒,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把瓶口處的最后一滴舔進嘴里——這個動作讓里克心中一蕩——“還有,他今天欠下的酒錢,你還是要照付。”
特別是——婭拉微微瞇了下眼睛,看著脫帽致敬后遠去的里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把奎德的酒調(diào)包了。
別人認不出來,但我,落日酒吧的婭拉可是清清楚楚,奎德喝進去的都是高濃度的查卡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