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落到地上,突然扭頭看了一下約德爾,感覺他有些――嗯,不開森?
中年人走近了,借著他手上那盞燈的光亮,泰爾斯不禁注意到,他的身上都是素凈無華,但古樸厚重的衣飾。
中年人有一個寬闊的下巴,讓他顯得親切,唇上是護(hù)理地整整齊齊的短須,表露出恭敬,但兩顴高聳,看著有些嚴(yán)厲,鼻梁稍軟,又似乎很溫和。
這大約是個很復(fù)雜的人,泰爾斯默默道。
他抬起右手――上面是黑色的手套――將自己的圓筒禮帽抬了一下,微微一躬。
“晨安。”不同于約德爾的嘶啞和靜穆,這把嗓音聽上去踏實而讓人安心。
這是個貴族,大貴族――泰爾斯下了結(jié)論。
難道他就是?
但身后約德爾的一句話讓他收回了這個想法。
只聽帶著面具的男人語氣平靜,但語意不遜地道:
“你為什么在這里。”
中年的貴族輕輕點頭,微笑了一下,絲毫不以為忤地回答:“為了萬無一失。”
“他不相信我?”連泰爾斯都聽出來約德爾的不滿了。
“他很相信你,甚至愿意將身家性命都托付給你,”中年貴族緩緩地道出下一句話:
“但我不相信你,而你知道為什么!”
泰爾斯仿佛感覺到有一股流動的閃電,在約德爾和中年貴族之間流過!
約德爾沉默了一刻,出乎意料地沒有再答話。
中年貴族沒有再看約德爾,而是緩緩蹲下來,臉上泛出適中的笑容。
“孩子,”他對泰爾斯說,“我知道你一路來辛苦了?!?
中年貴族看著泰爾斯身上的傷痕和流血,抽出右手的手套,伸出手撫摸著他的傷口,每摸過一處,眉頭就是微微一蹙。
“很抱歉,但請相信我,孩子,再有一道程序之后,你的不幸就到此為止了?!?
有些不習(xí)慣的泰爾斯剛想說些什么,就看見中年貴族放下手中的燈,抓住了穿越者的右手。
然后,他從懷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帶鞘匕!
泰爾斯想要本能地往后縮,右手卻被中年貴族牢牢抓住!
“你想要做什――”泰爾斯著急地問,中年貴族只是堅定地望著他,不放開他的手,同時緩緩抽出匕。
“啪!”
是約德爾。
他彎下腰來,伸手死死按住了中年貴族的肩膀!
隔著面具,看不清約德爾的面容,但泰爾斯卻無來由地很感激這個“父親的秘密護(hù)衛(wèi)”。
無他,他今夜已經(jīng)見過太多的鮮血和刀鋒了。
“約德爾!”中年貴族似乎很不滿意,他抬起頭,蹙著眉頭低聲、但是不容置疑地道:
“你知道這是必須的!”
泰爾斯抬頭看向約德爾,心里有些許的慌張,雖然他隱約知道,中年貴族并非要做對他有害的事情。
“那就用他自己的匕!”約德爾冷冷道。
中年貴族凝視著約德爾,那一刻,他的眼神里似乎聚滿了冰霜。
良久,中年貴族妥協(xié)了,他點點頭,把懷里的匕塞了回去。
約德爾這才放開中年貴族的肩膀。
“別慌,孩子,”中年貴族把視線轉(zhuǎn)移回泰爾斯的身上,語氣重回溫和,“只是取一點血樣?!?
泰爾斯看著他。
中年貴族的眼神很溫和,但也很堅決。
于是穿越者點點頭。
等待自己的命運。
中年貴族伸手將泰爾斯腿上,用布包裹著的無鞘jc匕取下,抽出,在燈上燙了一下。
然后,泰爾斯沒怎么感覺到疼痛,中年貴族就用jc在他的右手中指上挑出了一滴血。
這是要干什么?以這個世界的科技程度,還能做dna檢驗嗎?
萬一驗出來我的正身怎么辦?
在泰爾斯好奇而忐忑的目光下,那滴血卻被中年貴族,輕輕滴落在地上。
下一刻,泰爾斯就感受到了那陣熟悉的燒灼感,從心口,從血管,從肌肉,從全身上下涌來!
“啊!”他不禁叫出聲來。
但中年貴族的眼神卻沒有在他的身上。
泰爾斯轉(zhuǎn)過頭,跟著中年貴族激動的眼神,看向旁邊那盞被他放下的燈。
“嘩!”
只見原本平靜的燈火,此刻急促、爆裂地燃燒著!火焰越來越大,焰心從橙黃變得鮮血般赤紅!
火焰向著他的方向歪斜。
泰爾斯突然明白了什么。
滴落到地上的鮮血。
變紅、變大的燈火焰心。
泰爾斯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恐懼,他求助一般,轉(zhuǎn)頭看向約德爾。
只見那個戴面具的男人,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個玻璃瓶,里面是一簇小小的火焰。
那是一個火種。
此刻,玻璃瓶里的焰心,如血赤紅,焰心微歪。
泰爾斯轉(zhuǎn)頭看著地上燈,又看看約德爾手上的火種,再看看地上的血液,臉色白。
火焰許久才回復(fù)正常。
“不可能...”他喃喃道。
“直到紅坊街,我才確定是您?!奔s德爾嘶啞地道。
中年貴族似乎很是激動,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手上的jc匕,恭敬地道:“現(xiàn)在――”
但穿越者用行動打斷了他。
泰爾斯一咬牙,左手猛地握上右手中指,把小小的傷口再用力擠出幾滴血,落到地上!
“噗!”
地上的燈焰,再度變大,變得赤紅。
“這是李希雅大主祭在十二年前布下的神術(shù),只要你的鮮血滴落在王都的地上,血脈之燈就會從黑暗里燃起。”中年貴族顫抖著道。
泰爾斯突然懂了。
被奎德毆打那天,他的血滴落地面。
奎德屠殺乞兒那天,他的血滴落地面。
在空氣墻里碰壁時,他的血滴落地面。
被艾希達(dá)用魔能謀殺時,他的血,也滴落地面。
泰爾斯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他突然很想大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