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綺設(shè)想過與大哥冷戰(zhàn)的結(jié)局,卻唯獨沒料到,大哥竟會在寒夜中佇立數(shù)個時辰,聽著屋內(nèi)她與旁人的纏綿歡愛,最終做出放手的決定。
放下她,給她自由,而他自已則退回到大哥的位置。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云綺便釋然了。
這才是她的大哥。
他有刻入骨髓的自尊與驕傲,生來便是天之驕子,人生軌跡從未有過半分偏離預設(shè)。
從最開始,從他決定不再只是當她的大哥的那一刻起,他想要的就是她全部的愛。
所以他曾那樣偏執(zhí)地想要獨占她,為此不動聲色地試探籌謀,甚至在受到刺激后,在那種近乎癲狂的執(zhí)念里,動過將她禁錮在身邊的念頭。
然而,當他知道了她與那么多男人的糾葛,在刺骨寒風里聽著屋內(nèi)的旖旎聲響,聽見她方才坦她對那些人的喜歡,他已經(jīng)意識到,他無法獨占她的心。
曾經(jīng)志在必得的篤定,成了他的自負。
再繼續(xù)冷戰(zhàn)僵持下去,已經(jīng)毫無意義。
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為若執(zhí)意要扭轉(zhuǎn)如今的局面,便只能做出比從前更瘋狂的事,可那樣只會深深傷害她,將她推得越來越遠,直至徹底失去。
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妥協(xié)。
可他的驕傲、他的身份,又讓他無法接受她的身邊簇擁著其他男人,更遑論與旁人共享她的愛。所以他低不了這個頭。
于是,他只能放下他對她的愛,放下那蝕骨的占有欲。
只有以兄長的身份,他還能體面的、名正順地將她留在身邊。
甚至,大哥開始從自負,變得自卑,變得不確定。
現(xiàn)在的他可能以為,她根本不愛他,或者說,愛的只是作為哥哥的他。
這不是云綺想要的結(jié)果。
兄長也好,愛人也好,她要他,她都要。
不然她根本不會費這么多心思,與大哥這般反復拉扯、步步博弈。她從未否認過,她也在被大哥吸引。
她能讀懂大哥所有的掙扎與驕傲,卻偏不想要這樣潦草收場的結(jié)局。
說到底,她本就是天性自私的惡人。
但凡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大哥單方面的放手,在她這里作不得數(shù)。
愛恨既然已經(jīng)在骨血里纏作一團,這種愛與痛的磨折,何嘗不是最刻骨的情動,讓人沉淪上癮、無法割舍。
他們天生就該糾纏在一起。
更何況,大哥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經(jīng)歷了這般多的風波與糾纏,他真的以為,一切還能回到最初的模樣嗎。他真以為,他還能裝作什么都不曾發(fā)生地,只做她的大哥嗎?
云硯洲話音落地,兩人便這般無聲立著。
一時間空氣都顯得靜默。
半晌,云綺才緩緩抬眸,視線與他相觸,語氣放得平淡:“大哥這話是什么意思?是要我忘了先前種種,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云硯洲眼瞼依舊垂著,甚至沒有再給出任何回應。
他的妹妹那般聰慧,一點即透,原也不必他再多。
可云綺卻忽然扯了扯唇角,那弧度算不上笑,只凝著幾分輕淡的嘲弄:“大哥說出口的話,自已信嗎?要我忘記一切,大哥自已能做得到嗎?”
云硯洲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終于抬眼,撞進少女那雙清亮卻藏著鋒芒的眸子里。那目光太亮,亮得像是要將他一切妄圖隱匿的東西,悉數(shù)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