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末座的是云燼塵,他一襲月白長衫,身形清瘦,垂著眼簾,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周身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郁之氣,仿佛與這闔家共宴的氛圍格格不入。
長桌右側落座的,是蕭蘭淑與云汐玥。
二人之間,還空著一張鋪了錦墊的座椅,位置與云汐玥并肩,顯然是特意給云綺留的。
云硯洲已有七八日未曾與云綺照面。
但今日的家宴,需要他露面,需要他和他的妹妹在發(fā)生那些事后,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端坐于同一張桌前。
而換做從前十幾年,哪怕是這般闔府齊聚的家宴,云燼塵也是沒資格上桌的。
只因他是婢女出身的姨娘所生的庶子,云正川見了他,便會想起當年那段不甚光彩的往事,心底難免發(fā)虛。而主母蕭蘭淑,更是打心眼兒里厭憎他,哪會讓他踏足這宴安堂。
可今時不同往日。
云燼塵如今是江南首富的唯一繼承人,手握數(shù)不盡的萬貫家財,論起富庶,比侯府幾代人積攢下的基業(yè)還要豐厚。如此一來,侯府又有誰還敢再怠慢他這位三少爺。
只是,若按云燼塵自已的心意,他根本就不想來這宴安堂,更不想與這些名義上的家人一同用什么鹿肉。
他來,只不過是知道了姐姐也會來。
只要有能和姐姐在一起的機會,他從來都不會放棄。
窗外的天色每沉暗一分,宴安堂內的氣氛便凝重一分,云正川的臉色也跟著難看一分。
眼見著暮色徹底吞沒了最后一絲光亮,廊下候著吩咐上菜的下人俱是斂聲屏氣,連大氣都不敢喘。
云正川終于按捺不住,猛地吸了口粗氣,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碗碟都被震得跟著一顫。
“真是太不像話了!明知道今晚府中有家宴,那云綺午后就跑出去玩樂,竟到現(xiàn)在還不回來。難不成要讓滿桌子的人,都巴巴等著她一個不成!”
天底下就沒有老子還要等小輩吃飯的道理,簡直倒反天罡!
若非陛下親口傳了旨意,特意囑咐要讓云綺一同享用這御賜鹿肉,還叮囑著讓她多吃些,他怎么可能會耐著性子在這坐這么久,等這丫頭玩盡興了回來再讓開飯。
云肆野全然不知,那日他將云綺與云燼塵的事告知大哥后,大哥究竟有沒有暗中做些什么阻止拆散他們。
甚至這半個月來,他連大哥的面都沒怎么見著。
眼下他左邊坐著大哥,右邊挨著云燼塵,大哥那張沉凝的臉,半點心思都瞧不透。
等會兒定要尋個機會問問清楚。
此刻見云正川忽然拍案,張口便數(shù)落云綺的不是,云肆野當即皺起眉頭,朗聲反駁:“爹急什么?現(xiàn)在也沒多晚,云綺素來貪玩,再過片刻,自然就回來了?!?
云正川沒料到,都等了這么久,自已這二兒子竟還幫著云綺說話,頓時氣血上涌,又要發(fā)作。
這混賬小子,真是半點規(guī)矩都不懂!
何時才能學得像他大哥那般,沉穩(wěn)持重,是非分明,一舉一動皆合禮數(shù)章法!
可不等他開口,一旁的云硯洲卻緩緩抬眼,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父親若不愿等,這頓飯您可以不吃,早些回去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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