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看,還有別的東西。
有那條她曾貼身戴過、后來贈予楚翊的細巧銀鏈,鏈尾墜著顆米粒大小的銀珠,上面細細淺淺刻著一個“綺”字。
河畔邊,楚翊給她寒磯草,想問她要獎勵。
她說香膏不行,楚翊便又讓步,說別的也行,只要是只屬于她的東西。她就將這項鏈給了他。
還有她在昭華公主府滿月宴上寫下的福字,連帶著最初寫下的那一張,總共是九張福字。
云綺也不知道,她在公主府隨意揮毫的這些筆墨,是怎么被楚翊弄到手收藏起來的,又被他這般仔細裝裱妥當?shù)摹?
不過,雖說是隨手揮毫,可她的字本就這般好看,的確是該被這樣鄭重重視的。
到最后,還有她寫給楚翊那有些敷衍的信箋,連同那只繪著她親手描就的黑色鳶尾花的湯盅,也被擦拭得纖塵不染,都妥帖收在了其中。
直到將這些物什一一看完,云綺才忽然懂了,為何有人偏愛收藏舊物。
這些蒙著時光薄塵的物件,原是記憶的信物,指尖一觸,便將人拽回彼時的風里。
席間的人影幢幢,樹下披風落肩的溫暖,河畔的青草氣息,宴上的人聲鼎沸,盡數(shù)在腦海里清晰浮現(xiàn)。
她從未想過,楚翊會將這些與她相關的、細碎的痕跡,這般一一拾起,妥善珍藏。不知不覺,他們也一起經歷過這些。
不過,若不是親眼見著這些,她大概也不會信,楚翊竟是真的……這般愛她。而且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他們皆是生來榮華加身的人,慣于勘破人心,亦慣于將真心掩去。于他們而,對旁人交付真心,本就是極難的事。
故而從前的每一次周旋,都帶著試探與較量,連那笑意,都像是摻了幾分假意。
可此刻她才發(fā)覺,那其實只是她而已。
楚翊那些看似迂回的周旋里,從無半分假意,他的真心,自始至終都擺在那里,等著她看見。
楚翊一直靜立在云綺身后,目光隨著她的手,將那些舊物一一撫過。眸色沉如深潭,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專注。
云綺轉過身,目光掠過密室里精巧的機關陣仗,忽然輕笑出聲,出戲謔。
“表哥這羿王府若哪日遭了賊,那賊費盡心思闖到這里,定會認為這里頭藏了什么稀世珍寶,竟比兩旁的奇珍異草還要金貴?!?
“結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開,瞧見的卻是這些東西,怕是氣得殺人的心都有了。”
什么用過的面紗,用過的燙傷膏,沒有鉤的舊魚竿,還有那枚磨得發(fā)亮的銅板。
在外人眼里,這些東西實在與“破爛”無異。
楚翊聞,緩緩抬眸,朝她伸出手,聲音淡得像掠過湖面的風:“世人庸俗,他們辨不出何為真正珍貴?!?
“可我知道,此刻我眼前的,比世上所有事物加起來,都要珍貴?!?
云綺望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將自已的手也輕輕放了上去。
下一秒,楚翊便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拽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