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rèn)了身份,那幾千名百姓才像是終于活過來了一樣,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相擁而泣。
陳木心中一酸。
但他沒有時間多做安撫。
他翻身下馬,一把拎起一個跪在地上的北莽百夫長。
“說!拓跋修在哪?”
陳木的聲音冷冽如刀,“這是你們的主力?還是后軍?”
那百夫長嚇得尿了褲子,顫聲道:
“饒命……陛下饒命啊……”
“我……我們不是主力……我們只是……只是誘餌……”
“誘餌?”
陳木瞳孔一縮。
“是……是的……”
百夫長哆嗦著全盤托出:
“大汗……大汗知道您一定會追來。他說您武功蓋世,但……但最大的弱點(diǎn)就是心軟,放不下這些南蠻……不,這些百姓?!?
“所以……大汗下令,把四十萬大軍分成了二十股……”
“每一股都帶著幾千名百姓,朝著不同的方向跑……”
“大汗說……只要把百姓分散開,您……您為了救人,就必然要分兵,要停下來安置他們……”
“這樣……這樣您就永遠(yuǎn)追不上大汗了……”
“咔嚓!”
陳木手中用力,那百夫長的肩胛骨瞬間粉碎。
“啊??!”慘叫聲響徹山谷。
陳木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好一個拓跋修!
拓跋修看準(zhǔn)了陳木是來“收復(fù)河山,解救百姓”的。
他把百姓當(dāng)成了壁虎的尾巴,遇到危險就斷一條扔下來。
陳木若是去救,就得停下,就要耽誤時間,還得考慮這些人的安置、糧食、御寒……
若是不救,直奔拓跋修的主力而去……
那剩下的十九股部隊里的百姓,就會被北莽人當(dāng)做累贅,要么帶回漠北為奴,要么直接殺掉泄憤!
這是在逼陳木做選擇。
是要那顆拓跋修的人頭?
還是要這十萬百姓的命?
陳木扔下慘叫的百夫長,轉(zhuǎn)身望向茫茫無際的雪原。
風(fēng)雪越來越大了。
天地間一片混沌。
拓跋修的主力,可能在東邊,可能在西邊,也可能早已逃出了數(shù)百里外。
如果陳木現(xiàn)在全速追擊,憑赤屠的腳力和他對氣息的感知,或許有機(jī)會在一兩天內(nèi)追上拓跋修。
但代價是……
這漫山遍野被分散帶走的百姓,將在風(fēng)雪中死去。
“陛下……”
這時,那個帶頭的中年百姓走了過來。
他看著陳木陰晴不定的臉色,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陛下,您……是要去追殺那北莽狗賊嗎?”
陳木低頭看著他。
“是?!?
“那狗賊把咱們害得這么慘……是該殺!”
中年人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聲跪下。
“陛下!您去追吧!”
“不用管咱們!”
“咱們既然被救下來了,有手有腳,哪怕是爬,也能爬回瀚海關(guān)去!”
“只要陛下能殺了那拓跋修,給死去的鄉(xiāng)親們報仇!咱們哪怕是凍死在這路上,也值了!”
“請陛下追擊!”
“請陛下為我等報仇!”
周圍的百姓紛紛跪下。
他們的眼中雖然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換拓跋修的死。
陳木看著這一張張凍得青紫、滿是凍瘡的臉。
看著那個縮在母親懷里,還在發(fā)抖的孩子。
看著那個只有一只鞋,腳趾已經(jīng)凍得發(fā)黑的老人。
讓他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大捷”,為了一個敵酋的人頭,就放棄這數(shù)萬條鮮活的生命?
把他們?nèi)釉谶@冰天雪地里自生自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