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商行。
一樓的大堂里鋪著黑白相間的地磚,巨大的吊燈折射著迷離的光彩。
貨架上擺滿了來自西方的自鳴鐘、精致的玻璃器皿、色彩艷麗的羽毛和香料。
不少京城的富家小姐和貴婦人穿梭其間,發(fā)出陣陣驚嘆。
陳木一身紈绔子弟的打扮。
手里搖著一把折扇,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一身若有若無的殺氣被刻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傲慢。
“客官,您隨便看,都是剛從海上運來的稀罕貨?!?
一個伙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陳木隨手拿起一個做工精致的八音盒,聽著里面?zhèn)鞒龅亩_藰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種哄小孩的玩意兒,也配叫稀罕貨?”
陳木隨手將八音盒扔回柜臺,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爺我是聽說,你們這兒有點……讓人快活的好東西。”
他壓低了聲音,手指隱晦地搓了搓,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千兩銀票,在伙計眼前晃了晃。
伙計的眼睛頓時直了。
他上下打量了陳木幾眼,見這位爺面生,本來還有些警惕。
但看到那張銀票,心里的疑慮頓時消了大半。
是個不差錢的主兒,估計又是哪家出來找樂子的公子哥。
“爺,您這話說的,咱們這兒打開門做生意,只要有銀子,什么快活買不到?”
伙計臉上的笑容變得猥瑣起來,湊近陳木耳邊,“您往后院請,那邊……才是真正的極樂世界?!?
陳木收起銀票,輕哼一聲,順著伙計指引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道不起眼的側(cè)門,又經(jīng)過一條幽深的長廊。
光線逐漸暗了下來。
那種令陳木眉頭緊鎖的甜膩香味,卻越來越濃,濃得讓人感到窒息。
推開一扇厚重的包銅木門。
眼前的景象,哪怕是見慣了修羅地獄的陳木,也不由得心頭一沉。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廳堂。
沒有窗戶,四周點著昏暗的油燈,煙霧繚繞,宛如鬼域。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但上面已經(jīng)沾滿了各種污漬酒水,甚至還有嘔吐物。
在這地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個人。
有身穿綢緞的富商,有衣冠不整的官員,甚至還有不少尚未及冠的少年。
他們或是側(cè)臥,或是仰躺,手里都捧著那種特制的煙槍,正貪婪地吞云吐霧。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極度詭異的表情。
空虛、迷離、癲狂的滿足。
他們的臉頰深陷,眼圈發(fā)黑,身體瘦得像是一具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嘿嘿……飛起來了……我飛起來了……”
腳邊,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扭動。
口角流涎,伸手抓向虛空,仿佛那里有無數(shù)的金銀財寶。
陳木認(rèn)得他。
那是禮部的一個員外郎,雖然沒什么存在感,但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
如今,卻像是一灘爛泥。
這就是……
神仙土。
“這位爺,第一次來?”
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胡姬扭著腰肢走了過來,手里托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盒神仙土和煙具。
“看著面生啊,要不要先嘗嘗鮮?咱們這兒有剛到的極品,只要一口,保您做神仙?!?
胡姬的聲音甜膩得發(fā)膩。
陳木沒有理會她,目光冷冷地掃過大廳。
忽然。
他的視線在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蜷縮著一個女人。
和其他那些已經(jīng)徹底喪失理智的癮君子不同,她似乎正在經(jīng)歷著極大的痛苦。
她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fā),嘴里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
衣衫破爛,露出的肌膚上布滿了青紫的淤痕,像是被人打過。
雖然頭發(fā)凌亂,遮住了大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