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興趣索然的松開了勾在我脖子上的手，“滋溜”一下，順著我的肚皮滑到了地上。

“這里邊有我媽沒有？”

閨女朝那十幾塊靈牌努了努嘴，我白了她一眼。

“詩雨又沒死，她怎么會在這里?！?

“呃……說的也是。一點也不好玩兒，你自己待著吧，走了?！?

閨女蹦跳著出了門，自己玩耍去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坐在床邊上，對著那些靈牌發(fā)起了呆。

每一塊空白的靈牌，我都知道是為誰而立的。

可我卻想不起來他們的樣貌，也不知道該怎么在靈牌上寫點兒什么。

只寫個“某某之靈位”？

那也太敷衍了，我覺著不夠莊重。

可想要在他們的名字前邊加上一個前綴，比如“摯友某某”，我卻又不記得我跟他們到底是不是朋友。

所以這么多年以來，我每次都是坐在空白的靈牌前靜靜的待上小半天，以這種形式來悼念一下他們，僅此而已。

周棟，王才，王h，吳桐，潘成，顏柳，華神農(nóng)，尚梨園，宋鐘，蔡心心，水鹿彤，葉青青，曹以沫，寧敏，蘇眉，夏雨，蔣亮，顧青禾……

我一邊慢慢移動著目光在那些空白的靈牌上掃過，一邊在心中默念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我心中隱隱約約的知道，這些人當(dāng)中，有一部分在生前應(yīng)該是跟我關(guān)系親近，是無話不談的知心好友，或者是骨肉至親。

而另一些人，卻是我的敵人，甚至可以說是仇人。

不過……

什么都不重要了，現(xiàn)在我這種幾乎失憶的狀態(tài)也挺不錯的。

至少可以讓我放下過往的那些恩怨情仇，在心中稀里糊涂的讓他們一起享受到我的祭奠和懷念。

我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最后的一塊靈牌上，半晌之后，我拿起了那塊靈牌，奇怪的搖了搖頭。

時隔這么多年，我還能清清楚楚的記住每個人的名字。

而唯獨這一塊靈牌，我卻一直都搞不清楚它的主人應(yīng)該是叫張俊軒，還是郭永戳恕

我摸了摸衣兜，掏出煙盒來，放在了那塊靈牌的前邊。

這是一盒大前門，說實話，這煙不好抽，很嗆，就連我這種一天要抽兩盒煙的老煙鬼都頂不住那一口酸爽。

可我每次來西廂房的時候，都會買一盒帶進(jìn)來，放在這最后一塊靈牌前邊。

大概是這位叫做張俊軒，或者是郭永吹摹

我也不知道他是我的朋友還是敵人，可能是他喜歡抽這種煙吧。

“走上前來拜君恩，回頭再謝元帥情，可嘆焦贊誤喪命，也～罷，弟兄做鬼……一路呀行！”

我輕輕的哼出了幾句京劇戲詞，這出戲是我特意讓肖遙教我的，曲目叫做《洪羊洞》。

這是個北宋時期的故事，大致意思是楊家將的老令公楊繼業(yè)戰(zhàn)死在了番邦北國，遺骨藏在了洪洋洞之中。

得知消息之后，楊延昭派孟良去盜回老令公的遺骨。

孟良有個生死兄弟，名叫焦贊，他不放心孟良獨自涉險，于是就悄悄的跟在孟良身后，潛入了洪羊洞里。

豈知孟良卻誤以為有敵人跟蹤偷襲，一斧頭劈死了焦贊。

待他發(fā)覺，焦贊早已沒有了氣息。

孟良悔恨不已，托人把老令公的遺骨帶回天波府后，舉斧自盡，追隨焦贊而去。

肖遙問過我，為什么要學(xué)這出戲，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大概是……

這塊靈牌的主人喜歡聽吧。

我伸手拿起了煙盒，點上一支，卻沒有抽。

我呆呆的盯著那越來越長的煙灰，直到它自己燃燼，熄滅。

“陶子，你甭看這煙不值錢，可哥們兒就覺著它帶勁。不信你嘗嘗，連華子都不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