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根死死盯著他的臉:“你在我耳邊說的每一個字?!?
“我都記得?!?
蘇赫震驚不已地看向巴特爾,昨夜?你個蠢貨!
昨夜你同大汗說了什么?
巴特爾想到自己說的那些話,頓時癱軟在地,魂飛魄散。
他語無倫次地大喊:“父汗!不是的!我那是……”
“閉嘴!”蒙根驟然暴喝,聲音竟恢復(fù)了幾分昔日的風(fēng)采。
“毒是你下的!還有一個蔣先生!白河部也是你的幫兇?!?
蔣先生?蕭寧幾人對視了一眼,莫非是大王子帳中的那個中原人?
蘇赫驚慌失措地看向蒙根,與他正盯著自己的目光剛好相對。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的心沉了下去。
蒙根緩緩地道:“白河部的貪婪,如同妄想吞下太陽的野狗!該宰殺了?!?
蘇赫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哆嗦著還想掙扎:“大汗!您中毒已深,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的是你!”蒼翎婆婆手中骨杖重重頓地,厲聲打斷,“長生天借圣女和狼王幼崽驅(qū)散邪毒,讓大汗恢復(fù)清明!”
“蘇赫!你是連長生天的眼睛都要遮上嗎?”
幾位長老與重臣一起跪倒在地:“大汗!”
蒙根喘息著,積攢著最后的氣力,眼神重新落在姬峰的臉上。
那眼神里翻涌著太多的東西,悔愧、痛楚、釋然……最終沉淀為一片深沉的托付。
“姬峰,我的兒子。”
他的聲音顫抖而堅定:“從此刻起你,你,就是西盧的大汗?!?
他掃視跪在地上的長老和重臣們:“你們,要像忠于我一樣忠于他?!?
“他就是你們的天。他說走,你們要跟著他的馬蹄印,他說停,你們的套馬桿就給我攥緊了!”
“是!謹(jǐn)遵大汗之命!”長老和重臣們淚流滿面,心中都明白這是大汗的遺命了。
蒙根的手顫抖著想抬起來,團(tuán)團(tuán)不敢松手,捧著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蘇赫:
“把蘇赫,拖出去喂狼!別讓明天的太陽照見他的骨頭!”
蘇赫渾身一軟,癱倒在地,褲襠間漫開一片濕熱。
近衛(wèi)們撲了上來,拉起他便往外拖去。
蘇赫這才反應(yīng)過來:“大汗!饒了我吧!我這都是為了巴特爾?。∵@些年我對你忠心耿耿……”
他的嚎叫聲逐漸消失在帳外。
蒙根喘了幾口粗氣:“將白河部的財產(chǎn)全部分給其他部落。”
“族人全都打散。從此,草原上再也沒有白河部!”
蒙根緩了片刻,目光終于落在了巴特爾臉上。
他的眼神中有痛,有恨,更多的是無盡的悲涼:“把巴特爾,逐出草原?!?
“除非草原上的草全都死光,否則,不許他再踏上草原半步!”
“父汗!父汗!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的兒子啊!”
“我都是跟你學(xué)的?。「负?!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巴特爾瘋了一樣想撲到父親的床邊,卻被阿爾斯愣死死地按住,拖出了大帳。
蒙根吃力地轉(zhuǎn)回頭。
姬峰顫抖著雙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額吉……”
蒙根的聲音忽然輕了,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滾落,淌進(jìn)花白的鬢發(fā):“她臨死前求我?!?
他喘著氣,每個字都混合著自己的血淚:“別讓你,變成我?!?
姬峰渾身劇震。
“我做到了,兒子?!?
蒙根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巴特爾變成了我,你,沒有?!?
“我答應(yīng)她的,”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終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