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笑了。
單純是被氣笑的。
他站在客廳中央,腳邊是摔碎的紫砂壺碎片,茶水在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褐色污漬。
“好好好?!?
劉建軍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虛空,連點了三下。
“一個個的,真行?!?
他轉(zhuǎn)過身,雙手撐在紅木桌沿上,那雙總是半瞇著算計人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眼白里布滿血絲。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姓錢的放個屁,他們都得當(dāng)圣旨供著?!”
馬謙站在陰影里,沒敢接話。
屋子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劉建軍喘著粗氣,憤怒的神色漸漸冷卻,臉上掛出一股子透著寒氣的陰冷。
他慢慢直起腰,“老錢是厲害,畢竟是軍部一號,大領(lǐng)導(dǎo)都得尊敬的人。”
劉建軍冷笑一聲,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過,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這是法治社會,是講規(guī)矩、講程序的龍都!不是他的一堂!”
他猛地回頭,眼神如刀。
“要推翻新的決議?行啊。”
“他別忘了,權(quán)力監(jiān)督的單位,監(jiān)督部……現(xiàn)在都是我的人!我倒真希望他公開推翻!”
“一旦他掀桌子,我就能讓監(jiān)察部依職權(quán)介入,到時候人人自危!我倒要看看,明天在會上,誰敢同他一起舉手!”
劉建軍轉(zhuǎn)過身,嘴角勾起一抹陰惻的弧度。
“明天?!?
“明天我就去會上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錢振國,怎么在鐵一樣的制度面前,碰個頭破血流!”
……
次日。
冬日的龍都,天陰沉得厲害。
特別軍區(qū)總參謀部。
那棟灰色的大樓矗立在風(fēng)中,莊嚴(yán)肅穆,門口的衛(wèi)兵持槍佇立,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fēng)吹散。
頂層,一號會議室。
巨大的花梨木圓桌占據(jù)了房間的中心,桌面光可鑒人,倒映著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
九把真皮高背椅,圍成一圈。
其中一把繼續(xù)空著。
那是屬于呂家老人的位置,自從他引咎退下去后,這個位置一直懸而未決。
而原本由??偹玖顝堈窈碓鲅a的計劃,也因為后者在家中摔倒昏迷,被一直擱置。
“咔噠?!?
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劉建軍拿著保溫杯,最后一個踩點入場。
“喲,各位都早到了?路上堵車,年紀(jì)大了,腿腳也不利索,見諒,見諒。”
沒人說話。
空氣里安靜得有些詭異。
以往這個時候,那個總是笑瞇瞇的陳道行,總會打趣兩句;那個光頭李將軍,也會拍著桌子嚷嚷。
但今天,所有人似乎都心思各異,閉口沉默著。
玩鋼筆的低頭玩鋼筆,記筆記的埋頭寫字,喝茶的更是幾乎要把臉埋進茶杯里。
劉建軍心里“咯噔”一下。
視線一轉(zhuǎn)。
他看到了坐在首位的那個人。
錢振國。
老錢今天沒穿軍裝,穿了一身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頭發(fā)花白,不怒自威。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單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頭正在打盹、又更似隨時會暴起吞人的猛虎。
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霸道,壓得整個會議室喘不過氣來。
劉建軍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恢復(fù)自然,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老錢,回來也不說一聲,昨晚我還念叨著給你接風(fēng)呢。”
“砰!”
沒有任何廢話。
錢振國食指彎曲,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這一聲,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口上。
那個玩鋼筆的手一抖,鋼筆“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錢振國沒理會劉建軍的寒暄。
他微微點頭,伸出手,指向一份紅頭文件。
那是關(guān)于剝奪蘇建國元帥榮譽、開除軍籍的最終決議草案,旁邊還放著一份厚厚的“調(diào)查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