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情基地的走廊很長,地面是那種硬冷的水磨石,踩上去有回音。
從作戰(zhàn)指揮大廳出來,到劉建軍的專屬辦公室,這段路不過四五百米。
平時這段路冷冷清清,今天卻熱鬧得像過年。
“總指!”
“劉老神算!”
路過的特戰(zhàn)隊隊長、隊員們,甚至連平時那個眼高于頂?shù)那閳笫遗畢⒅\,這會兒都齊刷刷地停下腳步。
立正。
敬禮。
眼神里全是光。
那是對強者的崇拜,是對剛才那一手“微操翻盤”的五體投地。
劉建軍走得很慢。
他雙手背在身后,微微昂著下巴,那件沒來及換的灰色居家服,這會兒愣是被他穿出了元帥披風的味道。
他偶爾點點頭,嘴角掛著那抹淡得恰到好處的笑,眼神虛虛地飄向半空,像是在回味剛才的運籌帷幄,又像是在享受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
那種被蘇建國“亡魂”嚇出來的陰霾,似乎徹底散了。
此刻的他,覺得自己又是神了。
馬勤跟在側(cè)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腳下避開劉建軍大衣的衣角,腰彎得很有分寸,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崇敬和謙卑。
但他低垂的眼簾下,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馬勤看著前面那個不可一世的背影,心里只有兩個字:
呵,裝。
剛才那場仗,打得漂亮嗎?
漂亮。
但難嗎?
未必。
馬勤在心里過了一遍剛才的復盤。
所有的情報源,都由衛(wèi)星網(wǎng)絡(luò)和全軍通用的天眼系統(tǒng)提供的;所有的突擊路線,是戰(zhàn)術(shù)ai在一秒鐘內(nèi)生成的三個最優(yōu)解之一;所有的火力壓制,是裝備部最新研發(fā)的單兵作戰(zhàn)系統(tǒng)支撐的。
劉建軍做了什么?
他只是在一個信息幾乎單向透明的戰(zhàn)場上,憑借著幾十年的老經(jīng)驗,選了一個最穩(wěn)妥的切入點,點破了一個對方頭目的心理盲區(qū)。
僅此而已。
如果今天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同輩的“王老虎”王欽城呢?
馬勤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要是那頭老老虎在,根本不需要什么微表情分析,他會在戰(zhàn)斗打響的第一秒,憑借那恐怖的戰(zhàn)場直覺,直接命令重火力覆蓋那個死角,如果可能的話甚至可能親自帶隊突上去,直接把那個園區(qū)給推平了。
效率只會更高,手段只會更狠。
如果是年輕一代呢?似乎也不是難事。
那些三十出頭、玩著無人機蜂群長大的軍區(qū)新銳指揮官們,這會兒估計已經(jīng)調(diào)動了面部識別大數(shù)據(jù),把那個頭目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了,然后用兩枚微型游蕩彈藥,神不知鬼獲地結(jié)束戰(zhàn)斗,連那面墻都不用炸。
劉建軍這一手,看著玄乎,其實也就是欺負欺負那幫沒見過世面的東南亞武裝匪徒。
這就是海總司令張振海常說的那句話:
莫把平臺當能力。
這特情總指揮的位置,是一把絕世寶刀。
誰握著這把刀,都能殺人。
是劉建軍握著,還是王建軍、李建軍握著,并沒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
但這老頭兒,顯然已經(jīng)把這把刀的鋒利,當成了自己的武功。
膨脹了。
這是真膨脹了。
馬勤在心里嘆了口氣。
軍中人才如同過江之鯽,除了當年那個能從無到有、以弱追強的姜若水總師,誰敢說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還記得張司令打趣,說哪怕是他張振海自己,又或是錢振國、劉建軍,一旦離了這個體系,也就是個普通老頭,丟在街上都沒有人會看兩眼。
可惜,劉建軍不懂。
或者說,他懂,但他不愿意醒。
……
馬勤正想著。
前面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劉建軍站在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前,沒有伸手去推,而是轉(zhuǎn)過身,看著窗外漫天的飛雪。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點嚇人。
像是一個剛贏光了籌碼的賭徒,正準備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下一把輪盤上。
“馬謙。”
劉建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
“在,首長?!?
馬勤立馬上前一步,身子躬得更低了。
劉建軍伸手,撣了撣肩膀上的雪點,語氣隨意。
“去,給下面發(fā)個通知。”
“剛才這一仗打出了國威,打出了咱們特情的臉面,不能就這么潦草的帶過?!?
“明天晚上。”
劉建軍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就在咱們特情基地的宴會廳,擺酒。”
“給今天所有參與行動的利刃隊員,回國接風洗塵,慶功!”
馬勤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連臉上那層面具般的假笑都差點沒掛住。
明天晚上?
他猛地抬起頭,隔著鏡片,驚愕地看著劉建軍。
這老頭是瘋了?
還是真把腦子給嚇壞了?
“劉……劉老。”
馬勤吞了口唾沫,聲音都有點發(fā)澀。
他必須提醒一下,這是作為一個警衛(wèi)的職責,也是為了試探這個瘋子的底線。
“明天晚上……時間上是不是有點沖突?”
“沖突?”
劉建軍斜著眼看他,“跟誰沖突?”
“軍部那邊啊!”
馬勤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走廊里的風聲,“部里中午通的氣,明天晚上七點在龍都特別軍區(qū)的招待所,給錢老……接風。”
“錢老剛平定委國內(nèi)亂回來,這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官方接風宴,幾位老帥,還有各部的頭頭腦腦都說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