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正男把人恭送出門的時候,已是下午六點,天色漸黑。
等到劉建軍連同他身后那七個護衛(wèi),消失在了街角,
他依舊躬身敬禮,臉上掛著謙恭笑容。
直到那最后一抹衣角也徹底沒入夜色。
他臉上的笑容,終于凝固了。
百年世家養(yǎng)成的沉穩(wěn)氣度,像被戳破的氣球,頓時泄了個干凈。
伊藤正男的身體漸漸不受控制地顫抖,先是手指,然后從手臂蔓延至全身。
“砰!”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險些跌坐在木質(zhì)地板上,額頭不停滲出冷汗。
這會兒哪里還有半點財閥掌門人的樣子!
他顧不上說話,轉(zhuǎn)身之后,疾步跑向屋內(nèi)。
先前茶水潑灑在榻榻米上的痕跡,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深色污漬。
而矮桌上,那兩樣東西依然靜靜地躺在那里。
一顆黃銅袖扣。
一柄古樸短刀。
伊藤正男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緊緊盯著那兩樣東西。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猛地縮回。
掙扎了許久。
他終于一咬牙,跪爬到桌前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柄短刀。
入手冰涼,沉重。
刀柄處,那三個用片假名雕刻的字,在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伊藤川”。
正是他父親的名字!
伊藤正男的瞳孔猛縮。
他猛地將短刀翻轉(zhuǎn),視線落在刀鞘的另一側(cè),一個幾乎被磨平的微小刻印上。
那是……陸軍兵工廠的序列號!昭和年間特供給將官的第三批次專屬器物!
錯不了!
絕對錯不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冒出……
他對自家神秘崛起的好奇心,自年幼時期強行按下后,重新激起!
……
伊藤家的傳承,已有近五百年。
論底蘊,他們不輸給京都任何一個百年世家。
但伊藤家真正從一個地方豪族,一躍成為掌控這個國家命脈的影子政府,卻是從他父親伊藤川這一代開始的。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戰(zhàn)爭末期的日國,滿目瘡痍,一片廢墟。
他們東京伊藤一脈,因為深度卷入戰(zhàn)事,幾乎被清算得家底全無,瀕臨覆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東京伊藤家將要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時,他的父親,伊藤川,如彗星般橫空出世!
在軍中,父親憑借著數(shù)次匪夷所思的奇功,硬生生在必敗的戰(zhàn)局中撕開一道口子,掩護了帝國最后的有生力量撤退。
戰(zhàn)后,更是在國際審判的談判桌上,以少將之身,拋出了一份雙方都極為滿意的“和平條款”,避免了本島被徹底清算的滅頂之災。
從那以后,伊藤川的威望如日中天,一路從少將晉升為軍方第一人。
東京伊藤家,也借著這股東風,在短短幾十年內(nèi)瘋狂擴張,將觸手伸進了金融、傳媒、重工、軍政……每一個能呼吸的角落。
成為了這個國家,真正的無冕之王。
可身為獨子的伊藤正男,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已這位被國民奉為“救國之神”的父親,有著旁人不知的怪癖。
他無數(shù)次看到,父親一個人枯坐在書房里。
那件被他視若珍寶、至今還掛在墻上的舊帝國陸軍將官服,右邊的袖口永遠空蕩蕩的,只有幾根磨損的線頭。
父親會下意識地,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個位置。
然后,他的目光會移向自已腰間。
那里,掛著一柄價值連城的古董刀鞘,可刀鞘里,卻永遠是空的。
那把本該屬于帝國將軍個人榮耀的短刀,不知所蹤。
這幾十年來,從未變過。
缺失的袖扣,遺失的佩刀……
伊藤正男的目光回到矮桌上。
袖扣和短刀,就活生生地擺在這里!
那個夏國軍方大佬,那個叫劉建軍奇人,他臨走前那句輕飄飄的警告如同魔音貫耳,再次在他腦海中炸響。
“你這小輩,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的好。”
“萬一知道了,我真怕你被你父親滅口……”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