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苑a級套房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
屋里的地暖熱得燙腳,二十六度的恒溫,加上那盞明晃晃的水晶吊燈,此刻確實暖和了。
但這光,照得人心里發(fā)慌。
劉建軍把夾克狠狠摔在真皮沙發(fā)上。
“啪”的一聲。
夾克上的拉鏈頭磕在皮面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他喉嚨干得冒煙,是剛才在會議室里跟人吵架吵的,也是被那一沓子財務報表給氣的。
三十七個億。
這幫孫子,賬算得真細,連村口二大爺家門口那兩個石獅子的造價都給扒出來了。
劉建軍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從兜里掏出手機。
劃開屏幕,鋪天蓋地的新聞接踵而來。
他的名字,高掛熱搜榜。
評論區(qū)里,幾乎全是罵他的,還有那刺眼的微博熱搜第一。
#劉家村土皇帝#
#精準扶貧扶上床#
#老英雄還是老蛀蟲#
他手指頭在屏幕上劃拉著。
看的越多,手抖得越厲害。
“這特么……這特么是哪個王八蛋干的?!”
劉建軍猛地站起來,吼了一嗓子。
屋里沒人。
只有回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撞來撞去。
那張照片。
那張他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在“養(yǎng)老中心”吃海參的照片。
拍得太清楚了。
連那個裝海參的盤子上的花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內(nèi)鬼。
絕對是內(nèi)鬼!
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劉建軍覺得胸口那口氣如果不撒出來,馬上就得炸。
似乎想到什么似的,他沖進衛(wèi)生間。
水槽上是一枚純銅鍍金的嶄新水龍頭,昨晚噴了他一身水后,工程部的人連忙給換了個新的。
看著這金光閃閃的玩意兒,劉建軍就想起昨晚狼狽樣。
他舉起拳頭,對著那個水龍頭就砸了下去。
“哐!”
一聲悶響。
大理石臺面都跟著震了三震。
拳頭疼。
那個水龍頭晃蕩了兩下,底座松了,歪在一邊。
沒噴水。
劉建軍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身子,等了兩秒。
沒動靜。
他長出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
冷哼一聲。
“算這東西識相?!?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fā),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猙獰。
“想搞臭我?沒那么容易?!?
劉建軍轉(zhuǎn)身回到客廳,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那部紅色座機上。
那是保密專線。
直通信息管理部。
理論上只需一個電話,哪怕是天大的輿論,也能在頃刻之間給你壓下去。
這就是頂級權(quán)力……紅墻席位的巨大能量!
劉建軍抓起聽筒,那動作狠得像是要把聽筒捏碎。
“喂!給我接網(wǎng)監(jiān)局!”
“我是劉建軍!”
“馬上!立刻!把網(wǎng)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都給我刪了!”
“誰發(fā)的圖?給我查!查出來我要扒了他的皮!”
他對著話筒咆哮,唾沫星子噴了一桌子。
那種發(fā)號施令的感覺,讓他稍微找回了一點當年軍部的威風。
可是。
兩秒鐘過去了。
聽筒里沒聲音。
連那種電流的“滋滋”聲都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
劉建軍愣住了。
“喂?喂?!”
他又喊了兩聲,還用手拍了拍話機。
還是沒動靜。
他皺著眉,順著那一圈圈纏繞的電話線往下看。
線一直延伸到桌子底下。
那是墻角的插座位置。
劉建軍彎下腰,把頭探到桌子底下。
下一秒。
他的臉黑成了鍋底。
那個水晶頭。
那個本該插在墻面接口里的水晶頭。
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離插座只有不到兩公分的距離。
沒插。
這電話線,根本就沒插!
“我……”
劉建軍只覺得一股熱血涌上喉頭,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合著剛才那半天,他是在對著空氣演戲?
是在跟自已在那兒耍猴?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這是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