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出幾十米,就停下來,在其中一塊碑前佇立片刻,然后在它的腳下劃一道小小的記號。
這樣重復(fù)不知道多少次之后,陸霄停了下來。
面前的這棵樹的殘骸,是他踏足這里之后見到的最大的一棵。
從距離上判斷,應(yīng)該已經(jīng)非常接近火海的中心,但是它幾條主枝干的輪廓仍舊清晰。
可見是多么有體量的存在。
但讓陸霄停駐的并非它的體型,而是在彎腰劃記號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樣?xùn)|西。
一根小小的,新枝。
真的非常細小,甚至比芽芽那根獨苗將軍葉柄粗不了多少的一根新枝,不過指頭長。
細弱到陸霄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它。
但是就是這樣的一株新枝,頭頂也已經(jīng)長出了一個花苞,而且成熟度比外面那些樹上的都要更高,尖尖里已經(jīng)能看到透出來的粉綠色。
太好了,太好了。
陸霄卸下身上的背包一通翻,找到了一小瓶營養(yǎng)液,兌了水,在那根枝條附近的根系邊澆了下去---這本來是準備用在一些必須保證成活度的植物活體樣本上的。
但是現(xiàn)在,他真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希望面前的這根小小的枝條能活下去、茁壯成長---哪怕自已只能為它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永遠敬畏于不屈的生命力。
做完這一切,陸霄這才起身,繼續(xù)往前走。
再往前,被山火灼燒過的樹干都已經(jīng)非常矮小,有些甚至只剩下一點點低矮的樹樁了,地上的植物卻比外圍要茁壯數(shù)倍---這意味著這附近的樹應(yīng)該已經(jīng)全部被燒成了灰,變成了這片土地的養(yǎng)料。
也意味著他即將抵達這場山火的最中心,甚至可能是最初燃起來的地方。
這里會是雌虎曾經(jīng)說過的地方嗎?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多年了,還有可能找到一些當(dāng)年那場天災(zāi)緣由的蛛絲馬跡嗎?
揣著這樣的心思,陸霄正準備往里走,耳邊不遠處卻響起‘嘎’的一聲。
沒有什么內(nèi)容,非常單純的一聲鳥叫。
他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禿樹干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一只烏鴉。
黑黢黢的一只,和同樣燒得黑黢黢的樹干幾乎融為一體。
要不是它主動叫的這一聲,陸霄還真的沒發(fā)現(xiàn)它的存在。
陸霄沒吭聲,只是打量著那只烏鴉。
很大的一只個體,比他之前見過的個體都要更大,羽毛也是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小日子過得很滋潤。
陸霄不動,那烏鴉也不動,同樣站在那里盯著他。
剛才叫的那聲是什么意思?單純的叫一叫,還是警告?
陸霄仔細回憶著聽到的那一聲。
這里是長白長青坐標的核心區(qū),就算這里的源出現(xiàn)了問題,在這里生活的動物也絕不簡單才對。
“你不想讓我再往里走了嗎?”
陸霄試探著指了指疑似山火中心的那片區(qū)域。
烏鴉沒吭聲,也沒動。
“你不讓的話,我就走,你允許的話,我可進去了???”
烏鴉仍舊沒動。
陸霄試探著往里走了幾步,那烏鴉不僅沒有再出聲,反而悠閑地理起羽毛來。
……所以就是一只吃得比較肥的普通烏鴉嗎?
走了半天也沒見那烏鴉挪窩,陸霄在心里笑自已太謹慎,搖了搖頭,向前走去。
剛剛一直籠罩林間的霧到這里似乎稍稍稀薄了一些。
一直到這兒也沒有什么特別的發(fā)現(xiàn),陸霄踢了踢腿---一路摸爬滾打之后再走到這里,已經(jīng)很酸痛了。
稍微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吧?
他卸下背包,席地而坐,拿出了一些速食正準備啃一啃,卻忽然覺得屁股下面坐著的那塊地方有點硌得慌。
就像是坐在樓梯的那個邊邊上了一樣。
“啥玩意是……”
他嘟噥了一聲,往邊上挪了挪,一邊吃,一邊觀察著附近的環(huán)境,盤算著要往那個方向走好一點,今天晚上要不要干脆住在這兒。
視線收回的時候,他的余光瞟到了剛剛坐著的那塊地方。
被屁股碾挪了一下,薄薄的草皮覆蓋下,有什么東西露了出來。
陸霄把手里的食物塞回包里,伸出手,把那塊錯位翻起的草皮扒到一邊。
下面的東西露出了一角。
這是……
順著那東西的‘脈絡(luò)’,陸霄把附近的草皮全部翻開,扒開蓋在上面的薄薄黑土,整理出小桌子那么大的一塊空地,卻仍然不見那東西的全貌。
甩出軍刀,陸霄用力地切削著那東西頂端黑色的、形狀頗不規(guī)則的部分,直到露出底下原木色的、細密的弧輪。
是樹的截面。
這里曾經(jīng)有一棵……大到不可思議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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