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鄉(xiāng)間小路，月光灑在地面上，照出兩條被拉得長長的影子。

李棟梁和陳妮一前一后地走著，中間的距離，就跟李建業(yè)說的那樣，寬得能再塞下一個人。

走了快有十分鐘，除了腳踩在土路上發(fā)出的沙沙聲，就只剩下夏夜里的蟲鳴。

這氣氛不對勁。

李棟梁心里急得跟貓抓似的。

他預(yù)想的根本不是這樣，按照他的計劃，這會兒他應(yīng)該正跟陳妮熱火朝天地聊著電視劇情，你一我一語，感情噌噌往上漲。

可現(xiàn)在呢？

別說聊劇情了，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再這么悶頭走下去，等到了富強村，人家陳妮還以為他是個啞巴呢！

不行，必須得說點啥！

李棟梁清了清嗓子，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剛準(zhǔn)備開口。

“那個……”

“那個……”

兩個聲音同時響了起來，又同時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了，比剛才還要尷尬。

兩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又飛快地錯開了視線，陳妮的臉頰在月光下都好像泛起了一層紅暈。

下一秒，又是一次神同步。

“你先說。”

“你先說！”

說完，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李棟梁感覺自已的后背都開始冒汗了，這叫什么事兒啊，談個戀愛比上山打野豬還費勁！

還是陳妮先反應(yīng)過來，她低著頭，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你先說吧，我沒什么事?！?

她覺得，李棟梁一個大男人，可能是想問點啥正經(jīng)事。

“哦，好。”

李棟梁撓了撓后腦勺，腦子里飛速旋轉(zhuǎn)，可轉(zhuǎn)了半天還是一片空白。

電視劇情？忘光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把之前那個最沒營養(yǎng)的問題給拋了出來。

“那啥……妮兒，剛才那電視，好看不？”

問完他就想給自已一巴掌。

這不是廢話嗎？人家第一次看彩色電視，能說不好看嗎？而且光問好看不好看，人家回答完了，自已拿啥接話？自已壓根就不知道演了啥！

陳妮聽到這個問題，也怔了一下。

好看嗎？

她不知道。

她只記得自已當(dāng)時坐在李棟梁身邊，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整個人一會兒覺得熱，一會兒又覺得涼。

他的胳膊肘偶爾會不經(jīng)意地碰到自已，每次碰到，她都感覺像有道電流從胳膊竄到心里，讓她半邊身子都麻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邊這個男人身上、以及尷尬的氛圍上，電視里那些彩色的畫面到底演了些什么，她腦子里根本沒留下一點印象。

“好看，好看的?！?

陳妮不敢看他，只能點點頭，小聲回答，“我……我還是頭一回看電視呢，還是彩色的，真新奇?！?

她只能從這個角度來回答，總不能說自已光顧著胡思亂想，啥也沒看進去吧。

“哦，是挺新奇的?！?

李棟梁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然后，話題就死了。

他又沒話了。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把這個“新奇”的話題延續(xù)下去，他連電視里哪個角色穿的衣服最新奇都不知道。

兩個人又陷入了新一輪的沉默，氣氛比之前更怪了。

李棟梁心里那個悔啊，早知道就不問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