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心里有個聲音在不停地盤算著。
表彰大會這會兒,應該早就結(jié)束了吧。
建業(yè)……他會不會過來坐會兒?
應該……會的吧?
畢竟,他都親口認下自已這個妹妹了,來鎮(zhèn)上哪有不來妹子家坐一會兒的道理?
這個念頭一升起,王秀媛的心跳就漏了半拍,一絲甜蜜悄悄爬上心頭。
她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
等李建業(yè)來了,自已就立刻生火做飯,再從昨天他送來的肉里切下一塊,炒個香噴噴的肉片。
兩個人,就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好好吃上一頓。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口那條小路,始終空空蕩蕩,沒有出現(xiàn)那個她期待的身影。
心里的那點甜蜜,漸漸被一絲焦急所取代。
他怎么還不來?
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擱了?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打算來?
王秀媛的腦子開始胡思亂想。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李建業(yè)已經(jīng)有了未婚妻。
自已這個妹妹,終究只是口頭上的,為了幫助她而編造出的革命情誼。
人家有正兒八經(jīng)的未婚妻,或許表彰會一結(jié)束,就直接回家陪未婚妻去了。
想到這里,她眼里的光,不自覺地黯淡了幾分。
心底那點小小的期待,像被冷水澆過一樣,迅速冷卻下來。
就在她越想越失落,準備起身隨便弄點東西填飽肚子的時候。
忽然。
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
王秀媛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耳朵也豎了起來,仔細地聽著。
“咚咚?!?
兩聲清晰的敲門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她魂牽夢縈的、帶著一絲暖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王老師在屋里嗎?”
是李建業(yè)!
他真的來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王秀媛,讓她剛才所有的胡思亂想和失落都顯得那么可笑。
“在呢!”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高聲回應,聲音里帶著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雀躍。
王秀媛手忙腳亂地從炕上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差點撞到旁邊的桌角。
她卻渾然不顧,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這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拉開了門栓。
“吱呀”一聲。
木門向里打開。
門外,李建業(yè)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那么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
他站在午后微弱的陽光里,臉上的笑容,比這冬日的暖陽還要溫暖。
“快進來。”
王秀媛側(cè)過身,急忙將李建業(yè)讓進屋里,生怕外面的寒風多吹他一秒。
李建業(yè)邁步進屋,將懷里抱著的搪瓷盆和軍綠色茶缸穩(wěn)穩(wěn)地放在屋里那張唯一的方桌上。
隨后轉(zhuǎn)過身,看著王秀媛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嘴角噙著笑意。
“王老師,這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把你高興成這樣?”
王秀媛的臉頰泛起一抹好看的紅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歡喜。
“沒,沒什么大事?!?
“就是正好家里有肉,你來了,我能正正經(jīng)經(jīng)給你做頓像樣的飯給你吃,所以高興?!?
這番話說得真摯又坦誠。
李建業(yè)聞,心中一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就為這個啊。”
“這有什么可高興的。”
王秀媛卻用力地搖了搖頭,眼神格外認真。
“這當然值得高興?!?
她麻利地走到灶臺邊,一邊挽起袖子,一邊催促著李建業(yè)。
“你快坐下歇著,今天中午就在我這兒吃?!?
“我這就生火做飯,很快的?!?
看著她忙碌起來的背影,李建業(yè)站起身。
“我來幫你吧?!?
王秀媛聞聲,立刻回頭,擺了擺手,態(tài)度堅決得不容置喙。
“那哪兒成?!?
“你是客,我才是主,沒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你坐著,等著吃飯就行?!?
見她如此堅持,李建業(yè)也不再強求,無奈地笑了笑,重新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也沒有真的閑著,目光落在了王秀媛的身上,通過自已所掌握的望聞問切知識判斷著王老師的身體狀況。
王秀媛此時正背對著他,蹲下身子,從墻角抱出一小捆干枯的玉米桿,準備生火。
動作看起來很利落,可李建業(yè)的眉頭卻不自覺地輕輕皺了起來。
她的臉色有些發(fā)黃,嘴唇也缺少血色。
這副模樣,比他那個同樣有體虛的表妹王秀蘭看起來還要嚴重幾分。
說來也真是巧了。
表妹叫王秀蘭。
這結(jié)拜妹妹叫王秀媛。
兩人的名字如此相像,又都因為長久的饑餓落下了相似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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