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柳寡婦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里面拉開,一股混雜著皂角的氣味涌了出來,緊接著,李建業(yè)高大的身影邁出了低矮的門框。
他身上那件的確良襯衫的扣子已經重新系好,只是下擺還有些褶皺,臉上神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疲態(tài),反而像是剛蒸完桑拿出來,渾身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
院門口,李棟梁正蹲在墻根下,百無聊賴地用一根干草桿戳著地上的螞蟻窩,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看見李建業(yè)出來,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局促和好奇。
“建業(yè)哥,你……你忙完了?”
“嗯,說完了?!崩罱I(yè)隨口應著,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落在李棟梁身上,“你小子擱這兒杵著干啥呢?等我?”
李棟梁嘿嘿一笑,撓了撓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湊了過來。
“建業(yè)哥,我……我就想問問,咱那魚塘,啥時候開整???我這渾身都是力氣,保證給你干得明明白白的!”他拍了拍自已那結實的胸膛,眼神里滿是期待。
李建業(yè)瞧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笑了笑:“別急,就這幾天的事兒?!?
“真的???”李棟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他來說,這可不只是簡單的幫忙干活。
建業(yè)哥說了,這次凡是去干活的人,全都給算工錢,一天一塊錢!
一天一塊錢啊,這年頭,在生產隊里累死累活地掙一天工分,年底分紅下來,一天能合到三四毛錢都算不錯的年景了。
這一天一塊錢,簡直是天價!
要是能干上個十天半個月,那可就是十幾塊錢,有了這筆錢,他就能買很多東西。
說不定,還能攢下點錢,買根帶香味的雪花膏送給……?
李棟梁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咧開了,臉上泛起一陣莫名的紅暈,眼神也開始飄忽起來。
李建業(yè)是什么人,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了這小子的不對勁。
身上一股子戀愛的酸臭味。
“想啥呢?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崩罱I(yè)用胳膊肘輕輕搗了他一下,調侃道,“你小子老實交代,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沒……沒有!”李棟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搖頭,矢口否認。
“沒有你臉紅個啥?”李建業(yè)斜睨著他,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跟我還藏著掖著?說說是誰家姑娘,我要是認識,還能幫你說道說道?!?
李棟梁的臉更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脖子根,他低著頭,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支支吾吾半天。
“真……真沒有,建業(yè)哥,你就別問了……”
他嘴上雖然這么說,但那副神情已經把什么都出賣了。
整張臉紅的像猴屁股。
“沒有你臉紅什么?”
“呃……主要是還不熟呢……”李棟梁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而且……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我……”
說到最后,他整個人都泄了氣,剛剛那股興奮勁兒蕩然無存,變成了個在人前有些自卑和不自信的李棟梁。
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李建業(yè)心里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棟梁的肩膀,語氣嚴肅了幾分。
“你這叫什么話?什么叫人家看不上你?”
“喜歡一個姑娘,就跟個爺們一樣,正大光明地去追,去跟人家好,行不行的,總得試了才知道,你小子是比別人少了胳膊還是少了腿?成天耷拉著個腦袋,哪個姑娘能看上你這副熊樣?”
李建業(yè)的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李棟梁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