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那句“去買點肉”的話,就像一顆火星子,瞬間點燃了劉英子眼里沉寂的光。
她那張因為又累又餓而垮下來的小臉,一下子就亮了,聲音里都帶著一股子甜膩勁兒:“肉,我支持吃肉!”
“買啥肉!”
趙鳳霞一巴掌拍在自已沾滿泥點子的大腿上,沒好氣地瞪了劉勇一眼,“錢的影子都還沒看著呢,就想著大吃大喝,咱們家啥情況你不知道?那點錢是能隨便動的?”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家里那點積蓄,是留著應(yīng)急的,平日里買鹽買油都得算計著來,哪能說割肉就割肉。
劉勇被他媽一訓(xùn),臉上那點豪氣頓時散了不少,但二百塊錢的誘惑還在腦子里盤旋,他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辯解:“媽,你這賬不是這么算的!這叫啥?這叫投資!”
他指了指自已和趙鳳霞身上狼狽的樣子,又指了指岸邊那小得可憐的玻璃罐子。
“你看看咱們累成啥樣了?就撈了這么點玩意兒,為啥?就是因為沒吃好,沒力氣,今天咱們要是吃頓好的,把力氣補足了,再去撈效率肯定比現(xiàn)在高得多,到時候別說二百塊,三百塊都有可能,一頓肉錢算啥?”
劉英子一聽,趕緊在旁邊幫腔,她揉著自已的腰,哼哼唧唧地撒起嬌來:“就是啊媽,我這腰都快直不起來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今天早上就喝了碗稀飯,現(xiàn)在餓得我眼睛都發(fā)花了,再不吃點好的,我可真下不了水了。”
她說著,還可憐兮兮地摸著自已咕咕叫的肚子,那委屈的小模樣,讓趙鳳霞心里也跟著一軟。
趙鳳霞看著自已的一雙兒女,一個渾身是泥,一個滿臉委屈,再想想自已,也是累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那肉香,仿佛已經(jīng)從十幾里外的供銷社飄了過來,鉆進了她的鼻子里。
她喉嚨動了動,咽了口唾沫。
“再說了,”劉勇看他媽態(tài)度有所松動,趕緊加了把火,“那可是二百塊,二百塊錢能買多少肉了?夠咱們家吃多長時間,現(xiàn)在就當(dāng)是提前預(yù)支一點,犒勞犒勞咱們的辛苦,這不過分吧?”
“行了行了!”趙鳳霞被這兄妹倆一唱一和說得心煩意亂,也確實是被說動了,她揮了揮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就你們倆嘴皮子厲害,去就去。”
“好嘞!”劉勇一聽有戲,立馬眉開眼笑。
劉英子也立刻不哼唧了,從地上一躍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仿佛剛才那個要死要活的人不是她一樣。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破漁網(wǎng)和罐子,也顧不上洗去滿身的泥污,就這么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供銷社里,賣肉的柜臺前總是圍著那么幾個人。
劉勇擠到前面,看著案板上那為數(shù)不多的幾塊豬肉,特別是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眼睛都直了。
他感覺自已的口水正在瘋狂分泌。
他清了清嗓子,學(xué)著那些有錢人的派頭,沖著里面那個售貨員大手一揮:“給我來塊好的,割個四五斤!”
他這話一出口,不僅售貨員愣了一下,連旁邊的人都朝他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這年頭,買肉用“斤”做單位的都少,他一張嘴就是四五斤,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手筆。
劉勇很享受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
可他還沒得意兩秒鐘,胳膊就被身后的人狠狠地擰了一把。
“你瘋了!”趙鳳霞壓低了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給生吞了,“四五斤?你當(dāng)這是大白菜啊,你想把咱們家那點老底都吃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