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李建業(yè)家院子里的人群漸漸稀疏,喧鬧聲也隨之平息,村民們扛著自家的板凳,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嘴里還在回味著電視里的精彩劇情,時不時發(fā)出幾聲滿足的贊嘆。
只有柳寡婦和張瑞芳兩人,還磨蹭著不肯離去。
她們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去搬自已的凳子,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先是落在堂屋里那臺巨大的彩電上,又慢慢移到李建業(yè)和艾莎、王秀媛三人身上,最后才戀戀不舍地瞥了一眼院門口。
那眼神里,分明流露出一絲難以喻的惋惜和不甘。
“咋的,嬸子、瑞芳,還舍不得走???”李建業(yè)臉上掛著輕松的笑,一邊收拾著院子里的瓜子皮,一邊隨口問道,“想看電視,那可得等明天了,電視臺下班嘍。”他語氣里帶著調(diào)侃,卻沒注意到那兩位女人的眼神里藏著更深的心思。
柳寡婦聞,心里暗自嘀咕了一聲。
誰是為了那電視啊,她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李建業(yè)身邊的王秀媛,對方正巧轉(zhuǎn)頭,沖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柳寡婦頓時心里一沉,微微搖了搖頭。
今兒個王秀媛也在,看樣子,自已是沒什么機會能跟建業(yè)說上幾句私房話了,這小子,晚上肯定有不少事兒要忙,哪兒還能顧得上她?
“哎喲,建業(yè),你這說的啥話?!绷褘D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話里帶著幾分故作的輕松,“我們就是看你這院子熱鬧,有點舍不得走罷了,這電視,確實是新鮮玩意兒,看了一晚上,眼睛都看花了?!?
張瑞芳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的東西,真是開眼了?!?
她說著,又悄悄瞥了一眼李建業(yè),心里也是一陣嘆息。
“行了,行了,那咱們就先回去了?!绷褘D說著,拉了拉張瑞芳的胳膊,示意她走,兩人臉上都掛著不由衷的笑容,腳步卻顯得有些沉重。
一出了李建業(yè)家的大門,剛拐過彎,柳寡婦就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嘆啥氣呢?”張瑞芳看著她,也跟著嘆了口氣。
柳寡婦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聲音里帶著幾分懊惱:“還能嘆啥氣,今兒個看電視看得太入迷,把正事都忘了,本來還想找個機會跟建業(yè)再干點什么,結(jié)果……哎,都怪那電視太好看,把我的心都勾走了!”
她越說越覺得可惜,狠狠地跺了跺腳。
張瑞芳聽了,又跟著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同樣的惋惜神色:“可不是嘛!我也是在想這個,真是的,這電視怎么能這么好看呢?看得我一晚上都挪不開眼,連話都忘了說了!”
她嘴上說著電視的“不是”,心里卻清楚,那份惋惜,更多的是對錯失機會的遺憾,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夜色中帶著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院子里徹底安靜下來,李建業(yè)才走到大門口,“咔噠”一聲,將院門從里面反鎖。這下,家里才是真正的清凈了。
李建業(yè)招呼著艾莎和王秀媛回屋,自已則將那臺彩電小心翼翼地搬回了里屋。
“這彩電看著就是不一樣,比公社那臺黑白的,可好看太多了?!蓖跣沔抡Z氣里帶著藏不住的贊嘆,她回想著那色彩斑斕的屏幕,臉上還帶著一絲新奇的笑意,“那顏色,真是鮮亮,跟真的一樣?!?
李建業(yè)將電視穩(wěn)穩(wěn)地放在柜子上,拍了拍手,轉(zhuǎn)過身來,看著王秀媛那張被電視光芒映襯得有些發(fā)亮的臉,爽朗地笑了:“那當然了!這電視可是咱們自已家的,以后想看,你隨時都能來,天天晚上來都行。”
他對王秀媛,從來都是這樣的大方和親近。
艾莎站在一旁,看著李建業(yè)和王秀媛的互動,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走到李建業(yè)身邊,伸出胳膊,輕輕挽住他的手腕,那雙藍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勾勒出一抹調(diào)皮的弧度。
“天天晚上來?”艾莎的語調(diào)帶著幾分揶揄,卻又顯得嬌媚動人,“建業(yè),你確定你身體吃得消嗎?這天天晚上都這么熱鬧,我可有點替你擔心呢?!彼f著,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建業(yè)一眼。
李建業(yè)一聽,哪能不明白艾莎話里的意思,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妻子,心里一陣得意,臉上卻故作嚴肅地挑了挑眉。
“哎喲,你是不是又低估你男人我的本事了?”李建業(yè)輕輕捏了捏艾莎的鼻子,語氣里帶著十足的自信和寵溺,“就這點小事,還能把我累著?你可太小瞧你男人了!”
他那東北漢子特有的豪爽勁兒,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艾莎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她順勢拽了拽李建業(yè)的胳膊,又沖著王秀媛眨了眨眼,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好了好了,孩子們都困得睡著了,咱們也該干點正事了!”她說著,就半拉半拽地,將李建業(yè)和王秀媛往院子里的廂房方向帶去。
李建業(yè)被艾莎拉著,順勢摟住了她的腰,他看著艾莎那充滿活力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你這急勁兒,這事兒啊,你可比秀媛還上心呢?!?
艾莎回過頭,沖他做了個鬼臉,卻沒有反駁,只是拉著他和王秀媛,加快了腳步,朝著院子深處的廂房走去,身后還跟著安娜和秀蘭,一個沒落下。
夜色漸濃,月光如水,灑落在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上,為這個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廂房的門,在夜色中,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月光,那叫一個白啊……
……
另一邊。
楊彩鳳一路小跑回到家,推開院門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亮。
她心里還琢磨著李建業(yè)家那臺彩電,那畫面,那色彩,簡直跟畫兒一樣,比公社那臺黑白的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一推開自家屋門,她臉上的那點回味就僵住了。
屋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
“人呢?”
她摸索著拉亮了電燈,昏黃的燈光灑下來,屋里空蕩蕩的,炕上疊著被子,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
這大晚上的,兒子張盛業(yè)不睡覺,當家的張木匠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楊彩鳳心里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把手里的布鞋往地上一摔,叉著腰站在屋子中間,越想越氣。
這爺倆背著她跑哪去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微響動,緊接著,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兩個人影,一高一矮,跟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探頭探腦。
正是張木匠和他兒子張盛業(yè)。
父子倆一看到燈光下站著的楊彩鳳,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兩人都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就把脖子縮了回去。
“進來!”楊彩鳳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
張木匠這才訕訕地領(lǐng)著兒子進了屋,爺倆都不敢抬頭看楊彩鳳的臉,眼神飄忽,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嘿嘿,媳婦,還沒睡呢?”張木匠搓著手,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我?guī)еI(yè)出去遛個彎,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