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兒，你說城里人是不是都跟電視里演的一樣，天天穿那么好看的衣裳？”
“應該……差不多吧，我聽人說城里有好多賣漂亮布的?！?
再后來，話題就更深了些。
“妮兒，你以后……有啥打算沒？”
“我……我沒啥打算，就在家?guī)臀覌尭牲c活，聽我爸媽的安排?！?
“哦……我也一樣，我媽天天催俺結(jié)婚，說結(jié)了婚就好了?！崩顥澚簱现^，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看陳妮的反應。
陳妮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臉頰在月光下泛著微紅，沒有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不再是當初那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反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李棟梁覺得，這條路好像越來越短了，每次都感覺沒說幾句話，就到陳妮家門口了。
而陳妮也覺得，李棟梁這個一開始看著有點憨、有點木訥的男人，好像話也變多了，人也……順眼多了。
……
這天，李建業(yè)正在院子里練拳。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汗，每一次出拳，都帶著呼嘯的拳風，筋骨齊鳴，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八極拳被他打得大開大合，剛猛暴烈，院子里卷起的勁風，吹得晾衣繩上的衣服都獵獵作響。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建業(yè)哥！建業(yè)哥！”
李棟梁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掛著既興奮又有點扭捏的復雜表情。
“建業(yè)哥，我又來跟你取經(jīng)了！”他跑到李建業(yè)跟前，咧著嘴笑，一口大白牙晃得人眼暈。
李建業(yè)收了拳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聽到“取經(jīng)”這兩個字，心里莫名地拐了個彎。
取經(jīng)？
能不能換個詞？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小子取的是哪門子的精！
他沒搭理李棟梁，只是繼續(xù)自已還沒打完的拳法。
李棟梁也不著急，就跟個小跟班似的，坐在一旁嘿嘿傻樂，等著他建業(yè)哥結(jié)束。
李建業(yè)打完一套八極拳后，拿起毛巾擦干身子，套上一件褂子，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端起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白開。
“說吧，”他抬眼看著李棟梁，“現(xiàn)在你倆進展到哪一步了？”
“嘿嘿……”李棟梁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搓著手，那副傻樣看得李建業(yè)都想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建業(yè)哥，昨晚……我倆在送她回家路過那片小樹林的時候……”
李棟梁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成了蚊子哼哼。
“那啥了……親嘴了?！?
“嚯！”
李建業(yè)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李棟梁，這小子不開竅則已，一開竅直接就奔著主題去了？
“你小子行啊，開竅了啊！”李建業(yè)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出息了！”
被他這么一夸，李棟梁反而更不好意思了，擺著手，臉紅得像猴屁股。
“沒有沒有，就是……就是當時氣氛到了，月亮又圓又亮，周圍也沒人，我就……我就沒忍住……”
他回想著昨晚的情景，自已壯著膽子，一把拉住陳妮，在她驚訝的呼聲中，笨拙地親了上去。
陳妮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等反應過來，就紅著臉回了家。
“親完之后，妮兒就回家了，一句話都沒說。”李棟梁的興奮勁兒過去，又開始犯愁了，“建業(yè)哥，你說她是不是生氣了？我今天再去找她，該說點啥啊？這一見面，多不自然啊。”
李建業(yè)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些天，李棟梁天天往他這兒匯報“思想動態(tài)”，他倆的關系進展到哪一步，李建業(yè)比誰都清楚。
從一開始的沒話找話，到后來的聊人生聊理想，再到現(xiàn)在的親密接觸，這火候，可以說是剛剛好。
李建業(yè)放下茶缸，表情變得鄭重了些。
“棟梁，你聽我說。”
李棟梁立馬坐直了身子，像個等著聽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人姑娘沒有當面跟你翻臉，也沒罵你，這說明啥？說明人家姑娘心里有你，不排斥你?！崩罱I(yè)分析道，“你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想怎么化解尷尬，而是要趁熱打鐵，把這事兒給定下來?！?
“定下來？”李棟梁愣住了，“咋定啊？”
“提親！”李建業(yè)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我覺得，你倆差不多到了可以定親的地步了，你是個男人，這種事就得你主動，你可以先探探陳妮的口風，要是她沒意見，你就趕緊讓你娘找個媒人，正式上門提親！”
結(jié)婚？提親？
這兩個詞砸在李棟梁的腦袋里，讓他一時間有點發(fā)懵。
他想過，但沒想過這么快。
“可是……建業(yè)哥，結(jié)婚得花不少錢吧？彩禮、三轉(zhuǎn)一響……我家那情況，你也知道……”李棟梁的底氣一下子就泄了，聲音也低了下去。
他媽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不容易，家里根本沒多少積蓄，真要結(jié)婚，他又想給妮兒一個完整的婚禮。
這些都要花不少錢。
李建業(yè)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笑了笑，胸有成竹。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棟梁的肩膀。
“我早就有個活兒要安排給你，讓你穩(wěn)定拿工資，不比那些工廠里的正式工差什么?！?
“至于你結(jié)婚的錢，我可以先借給你，彩禮、辦事兒的錢，都算我的，等你以后在我這兒干活，從工資里慢慢扣就行了?！?
“這……”李棟梁徹底懵了，巨大的驚喜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有活兒干，有錢拿，連結(jié)婚的錢都有著落了？
“建業(yè)哥，你……你這……我……”李棟梁激動得話都說不囫圇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一個農(nóng)村小伙，最大的愿望就是娶個媳婦，熱炕頭，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行了，一個大老爺們，別跟個娘們似的?！崩罱I(yè)最看不得這個，“我?guī)湍?，也是為了我自已，你小子我知根知底，干活踏實，用著放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到時候你倆成了家，也算是心里沒牽掛了，兩口子安安穩(wěn)穩(wěn)一起給我打工就行了！”
李棟梁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對著李建業(yè)，深深地鞠了一躬。
“建業(yè)哥，你的大恩大德，我李棟梁這輩子都忘不了！以后你讓我干啥，我就干啥，絕無二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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