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為供銷社的售貨員,比普通村民知道的要多一些,她知道彩電和黑白電視機根本不是一個概念,那價格,得是黑白電視的好幾倍,周邊多少個村里,她都沒聽說誰家買得起這玩意兒!
就是城里也罕見。
李建業(yè)……他竟然買了一臺彩電?!
這個認(rèn)知,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地扎進了楊彩鳳那顆本就充滿了嫉妒的心。
她原以為李建業(yè)不過是買了個黑白電視機顯擺,那東西公社也有,她也見過,沒什么了不起的,可現(xiàn)在,竟然是彩電!
難怪整個村子的人都跟瘋了似的想看!
一股強烈的酸意和不甘,混雜著無法抑制的好奇,在她心里翻江倒海。
她也想看看,那能放出彩色畫面的電視機,到底是個什么神仙玩意兒。
可是,話已經(jīng)說出去了,她怎么拉的下這個臉?
“彩色的又怎么樣!”楊彩鳳強撐著面子,沖著兒子眼睛一瞪,“不還是個電視機,你在公社不是看過嗎?有什么不一樣!”
“不一樣!當(dāng)然不一樣!”張盛業(yè)委屈地癟著嘴,“公社的是黑白的,李守業(yè)說他們家的能看見顏色的!媽,你就讓我去吧,我真的很想看!”
“不準(zhǔn)去!”楊彩鳳斬釘截鐵地吼道,“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寫作業(yè),再敢提一個字,看我怎么收拾你!”
張盛業(yè)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眼圈卻紅了。
晚飯桌上,氣氛沉悶,楊彩鳳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飯,腦子里卻全是“彩電”那兩個字。
吃完飯,天已經(jīng)徹底黑透了。
村里的小路上,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出現(xiàn)人影,三三兩兩,說說笑笑,手里拿著小馬扎,或者干脆扛著長條凳,方向出奇地一致——全都是往李建業(yè)家去的。
“他二叔,你也去看電視啊?”
“那可不,這稀罕事兒上哪兒看去!走走走,快點,去晚了怕是沒好位置了!”
楊彩鳳往院里潑水,看到街上往李建業(yè)家去的人影,心里跟貓抓似的。
她想象著李建業(yè)家院子里,所有人都圍著那臺彩電,滿臉驚嘆和羨慕,她這心里就癢得不行。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
她又琢磨著:院子里那么多人,黑燈瞎火的,烏泱泱一片,誰能注意到我?我就混在人群最后面,偷偷瞄兩眼,看看那彩色的電視到底長啥樣,看完就走,誰也發(fā)現(xiàn)不了。
主意打定,楊彩鳳坐不住了,她悄悄地?fù)Q了件深色的衣裳,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然后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做賊似的溜了出去,匯入了那股朝李建業(yè)家涌去的人流之中。
她前腳剛走,屋里,一直豎著耳朵偷聽動靜的張盛業(yè)立馬從炕上跳了下來。
“爸!”他壓低聲音,興奮地對張木匠說,“我媽走了!她肯定也是去看電視了!”
張木匠放下手里的活計,臉上也露出了按捺不住的神色,他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一咬牙。
“走,你媽自個兒都去了,咱爺倆還在這兒干瞅著?”
他一把拉起兒子,“咱也去瞅瞅,看看那彩電,到底是個啥名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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