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儀八歲那年春天,母親去世了。
葬禮后的第三個月,段磊帶著新人回了家。
他左手牽著一個氣質(zhì)柔弱干凈的女人,右手牽著一個約莫九歲、眼睛圓圓的小女孩。
管家李叔上前接過外套,段磊環(huán)顧空蕩的客廳:
“小姐呢?”
“小姐還在樓上和外教上網(wǎng)課。”李叔低聲回答。
段磊皺了皺眉:“去叫她下來?!?
話剛出口,又改主意:“算了,我自已去?!?
他轉(zhuǎn)身對身后的女人溫聲道:
“安晴,你先帶小雪在客廳坐坐,我馬上下來?!?
安晴握著女兒的手,輕輕點頭,眉眼柔順:
“好?!?
段磊上樓,在書房門外停頓片刻,抬手敲了敲,隨后直接推門而入。
視頻課程正進行到一半。
書儀被打斷,那張洋娃娃般精致的臉?biāo)查g沉了下來。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父親,眼神里沒有孩童被驚擾的委屈,只有清晰的不悅:
“爸爸,我在上課?!?
屏幕那端的外教看著沉靜如瓷娃娃的學(xué)生第一次流露出明顯情緒,非但不惱,反而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
段磊走到書儀身邊,手掌按了按她的肩,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溫和:
“寶貝這么聰明,少上一節(jié)課也不礙事。你安阿姨和姐姐到了,爸爸帶你下去見見?!?
書儀沉默了幾秒,隨即抬起小臉,用純正的英倫腔向屏幕另一端的外教表達了歉意。
然后抬手,利落地關(guān)掉了視頻。
從知道父親要把外面那對母女接回家開始,她心里那個叫“爸爸”的位置,就已經(jīng)清空了。
但她不像母親。
她不會在力量不足時,把自已擺在明面上任人宰割。
書儀轉(zhuǎn)過身,對著段磊伸出雙臂——
一個孩子索要擁抱的姿態(tài)。
段磊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心頭一軟。
書儀從小長得就極出色,完美融合了他與書黎容貌的所有優(yōu)點,加上智商超群,即便后來與書黎感情破裂,他對這個女兒始終是驕傲又疼愛的。
他走上前,將書儀穩(wěn)穩(wěn)抱進懷里。
“別擔(dān)心,”他撫了撫女兒的背,聲音放得溫和,“你安阿姨性格很好,她會好好照顧你的。姐姐也很懂事,爸爸會讓她多讓著你。”
書儀把臉靠在他肩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沒說話,只是任由父親抱著,一步步走下樓梯。
安晴牽著女兒段意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段磊抱著書儀走下旋轉(zhuǎn)樓梯。
書儀安靜地靠在父親肩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樓下兩人,像打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
段意雪眼睛亮了亮,率先小跑到樓梯口,仰起臉,聲音清脆:
“爸爸,這就是妹妹嗎?”
段磊將書儀放下地,一手攬著一個女兒的肩膀,溫聲介紹:
“書儀,這是你姐姐,段意雪。這位是安阿姨?!?
書儀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知道了,爸爸?!?
段意雪性格外向,不等父親說完就親昵地湊過去,一把挽住了書儀的手臂:
“妹妹,你長得真好看!爸爸說我要轉(zhuǎn)去你讀的國際學(xué)校了,還夸你成績特別好。以后我要多向你學(xué)習(xí)!”
她之前就讀于公立學(xué)校,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十。
把成績單拿給父親看時,段磊總會笑著夸她“很棒”。
可段意雪能感覺到——那笑容里沒有她期待的驚訝,也沒有真正的開懷。
后來她知道了,因為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是個連跳數(shù)級、被媒體稱作“神童”的天才。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刺扎在心里。
在母親終于成為段太太時,她央求父親轉(zhuǎn)學(xué),不只為靠近父親,更想證明一件事:
在同樣的資源、同等的賽道上,她絕不會輸給那個活在傳說里的妹妹。
此刻。
段意雪挽著書儀的手臂微微用力,臉上笑容燦爛,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躍躍欲試的光。
但在段意雪的手碰到她手臂的一瞬,書儀便下意識地蹙起了眉。
緊接著,琉璃般的大眼睛迅速蓄滿淚水,她轉(zhuǎn)向段磊:
“爸爸……”
段磊一見寶貝女兒哭了,立刻蹲下身將她攬進懷里,同時將段意雪的手撥開:
“小雪,妹妹有潔癖,不太習(xí)慣別人碰她。下次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