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正德垂眸陷入回憶,片刻后,他抬眸看向女兒,面上浮出釋然的笑意。
“你母親不說,定是有她不說的道理?,F(xiàn)在想來,她隨我進京,知道我和圣上的身份后,一次次以身份有別想要離我而去,何嘗不是隱晦地告訴我她的出身有問題?!?
“是我一直在刻意回避,舍不得放手,也不愿意放手。你母親也是因為我,才被困京中,乃至到死都未能再見到她的家人?!?
“她從未負我,反而是我,對不起她,沒能好好護著她,讓她帶著遺憾離開,她心里定是怨著我的。”
“父親,母親從未怨過您。”孟南枝眼眶濕潤。
母親故后,父親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很少在她面前表露對母親的思念與感情。
如今這樣,她有些擔心。
孟正德眸色平靜地笑道:“你不用安撫為父,你母親怨我與否,我都能接受?!?
“至于林則溫和林婉柔他們,你更不必擔心,圣上和我,心里都有數(shù)。倒是太后那邊,你多勸慰著點?!?
“當年是我求著太后認了你母親做義女,他們?nèi)舨惶崮隳赣H也就罷了,若提,我必然不會輕饒他們!”
孟正德說到最后,眼中劃過一抹殺意。
自從圣上登上高位,他已經(jīng)很久沒拿過刀了。
尤其是女兒溺水后的這些年,好像很多人都忘了他是如何輔助圣上,殺進皇宮奪得高位的。
北戎是大衍的死敵。
林則溫和林婉柔這對父女可能通敵不說,竟然還想用他妻子的身份來掩蓋陸箏箏身為北戎血脈的事實。
……
刑部,審案廳。
秋光透過敞開的大門,折射在青磚地板上,亮得可以照見中間肅立的人影。
刑部尚書郭繼坤一襲緋色官袍,端坐于高堂。
他抬手示意衙役退至兩側(cè),對著堂下客氣道:“林大人,今日請你前來,非為他事,只因孟南枝狀告令媛私藏嫁妝一案有了新情況,按律需問詢一二,還望海涵?!?
“郭大人秉公辦事,分內(nèi)之舉,何談失禮?!?
堂下的戶部尚書林則溫身著墨綠常服,面上神色自若,袖角卻微不可察地悄悄攥起。
陸箏箏被劫獄,圣上也只是讓他在府中思過。
如今卻因為孟南枝要求重審林婉柔私藏嫁妝一案,將他請至這里,他不得不懷疑這背后有沒有深意。
“林大人明事理,自然最好?!惫^坤話鋒一轉(zhuǎn),笑意淡了幾分,“據(jù)本官核查,當初陸箏箏生辰,那匠人并未做兩支金簪,而是在被人威脅下做了偽證,不知此事林大人是否知情?”
林則溫聽到這里,袖袍下的手指微動,面上卻佯怒道:“郭大人這話是何意?既然查到有人做偽證,當即依法嚴懲。如此詢問本官,難不成懷疑是本官指使?”
郭繼坤語氣平靜道:“林大人莫急,本官問詢林大人,也是想給林大人個機會,畢竟咱們同僚多年,又都是在左相的麾下共事,互相扶持?!?
“若林大人真與此事無關(guān),那自是最好不過。只是你也知道孟相如今正得圣寵,屠戎將軍又心悅其女,她要求重審此案,本官不得不謹慎行事。”
林則溫聞,眸光微閃,心中暗自權(quán)衡。
郭繼坤話里有話,顯然已掌握了部分關(guān)鍵證據(jù),否則不會如此篤定地提及“威脅”與“偽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nèi)心隱起的不安。
難道真的只是純粹的因為女兒私藏孟南枝嫁妝一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