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話音落地,滿殿俱靜。
大理寺卿霍大人案前的酒杯不慎滑落,跌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破裂聲。
群臣齊刷刷將目光朝他望去。
審案有誤,還殿前失含儀。
霍大人顧不得抬手去擦額間滲出的冷汗,連忙跪下顫聲道:“陛下恕罪!臣……臣一時(shí)失手,絕非有意!”
蕭潛雍眉梢微動(dòng),眸光深沉地掃過霍大人那張因驚懼而蒼白的臉,卻沒有開口責(zé)罰,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起來吧?!?
霍大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坐回原位,卻依舊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圣顏。
宮女很快上前將桌案和地面清理干凈,并為他換上一盞新酒杯。
殿內(nèi)重新恢復(fù)平靜,但每個(gè)人的心思都已被方才楚亦塵的話攪得翻涌不止。
戶部侍郎何大人緊握手指,開口詢問道:“楚使臣,本官也曾聽聞此事,但與楚使臣所并不相同。本官所聽聞的是瀚海王的妹妹至今仍未找到。”
楚亦塵面上露出難之色,他似為難地糾結(jié)了一會(huì)兒,才開口道:“何大人所聞之事,雖有幾分真實(shí),卻并非全貌?!?
“瀚海王當(dāng)年找到慕云郡主時(shí),慕云郡主剛剛病逝一日,若是早上一日,或許就不會(huì)……”
楚亦塵說到這里,停頓一下,帶著幾分回憶和惋惜地輕聲道:“此事對瀚海王打擊極大,他甚至為此病了數(shù)日,等醒來后,竟是忘記了慕云郡主已故一事?!?
“為了不讓瀚海王再次陷入自責(zé),所以王府對于慕云郡主葬禮只稱其失蹤,而非真正公開她的死訊,這或許是外界誤傳她仍未找到的原因?!?
楚亦塵語氣平靜,卻在殿內(nèi)投下一顆巨石,激起無數(shù)暗涌。
奕王蕭臨淵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酒杯的力道幾乎要將其捏碎。
他垂眸掩飾眼底的波動(dòng),心中卻翻江倒海。
若瀚海王的妹妹便是孟相亡妻,那此事便再無回旋余地。
可偏偏楚亦塵的話中透著幾分模棱兩可,似真似假,令人難以捉摸。
太子蕭明淵余光看向他的動(dòng)作,嘴角微揚(yáng),垂眸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而圣上蕭潛雍的目光,也微不可察地掃過左相那略顯僵硬的神情,眸間生笑。
大理寺卿霍大人緩過神來,略帶顫意地詢問:“楚使臣,本官聽聞瀚海王有一枚用火燒便會(huì)顯露‘江’字的鴿血石,其妹妹手中也有一個(gè),不知其妹妹手中的鴿血石現(xiàn)在何處?”
他很清楚,圣上為了大衍的臉面,不會(huì)在此時(shí)處罰于他。
可等宴會(huì)結(jié)束,他是死是活就全看圣上心情了。
既然可能活不了,那還不如讓他死個(gè)明白。
楚亦塵聞?wù)艘幌?,抬眸看著霍大人,面上溫和,眼中卻帶了點(diǎn)冷意。
“我不知道這位大人從何處知道這么私密的事,但這畢竟關(guān)系到我們瀚海王的尊嚴(yán)與隱私,還請大人慎。”
霍大人被楚亦塵的話噎住,臉色漲紅地拱手道:“楚使臣,并非本官刻意要打探貴國隱私,只是此事關(guān)乎我大衍……”
“霍大人!”太子蕭明淵厲聲打斷。
他起身對著蕭潛雍拱手道:“父皇,霍大人喝多了,容兒臣將他安置下去?!?
蕭潛雍頷首同意。
蕭明淵立馬示意禁衛(wèi)將他拖離下去,并對楚亦塵輕笑道:“楚使臣,霍大人酒后失,還望體諒一二?!?
楚亦塵微微一笑,語氣緩和了幾分,“太子殿下客氣了,既然是酒后失,那便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