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檀香的煙氣裊裊升騰,模糊了牌位上那些深刻的字跡。
“一九二二年,秋?!?
謝靖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蘇蕪心里激起層層漣漪。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意氣風發(fā)的西方青年,再聯想到屏幕上那個代表著“園丁”的張揚簽名,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他們認識?!碧K蕪幾乎是肯定地說。
那不是普通的合影,照片里,年輕的德拉蒙德就站在謝靖堯曾祖父的右手邊,那是主賓的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神態(tài)放松,顯然關系匪淺。
“不止是認識?!敝x靖堯的目光在照片上緩緩移動,他似乎在尋找什么。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照片的背景建筑上。那是一棟典型的裝飾藝術風格建筑,線條簡潔而有力,窗戶的形狀很特別,帶著東方式的窗格紋樣。
“這里是當年的謝氏總行。”謝靖堯說,“位于外灘。一九二一年落成,是當時整個遠東最現代化的銀行大樓?!?
蘇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德拉蒙德來過京城,而且是你們謝家的貴客?”
“三叔公曾經提過一句?!敝x靖堯的記憶被喚醒,他努力回憶著,“他說,謝家之所以能在二十年代那場席卷全球的金融風暴中屹立不倒,甚至逆勢擴張,是因為得到了一位‘歐洲朋友’的幫助。”
他看著照片里的德拉蒙德,聲音變得有些復雜:“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家族史里的一段逸聞?,F在看來,這位‘歐洲朋友’,就是他?!?
一個延續(xù)了八百年的歐洲古老貴族,在一百年前,就與一個東方的商業(yè)家族產生了如此深厚的交集。
而這個貴族,又是那個神秘社團的代表,“黑鳶”的幕后操控者。
這一切,都讓蘇蕪感到一種宿命般的寒意。
他們以為自己在對抗的是一個新興的、貪婪的金融組織,但現在,對手的輪廓變得模糊而古老,它的觸角,甚至延伸到了他們腳下這片土地的歷史深處。
“如果德拉蒙德家族和謝家有舊交,”蘇蕪的思路飛快運轉,“那他們?yōu)槭裁催€要通過‘黑鳶’來對付我們?這不合邏輯?!?
“除非……”謝靖堯接過了她的話,“這個社團,遠比德拉蒙德家族更古老,更強大。德拉蒙德,也只是其中的一個成員。又或者,社團內部,發(fā)生了我們不知道的分裂?!?
他轉身看向祠堂最深處,那里供奉著一塊無字牌位。
那是留給謝家未來的掌舵人的。
“走吧?!敝x靖堯說,“有些事,需要問問三叔公了?!?
……
回到安全屋,天已經大亮。
林周和陳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看到蘇蕪和謝靖堯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蘇總,謝先生?!绷种苓f上兩杯熱咖啡,“一個小時前,昆娜又發(fā)來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這一次,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指令,而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羅列了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標注了國籍、職位,以及一個代號。
“‘執(zhí)行者’的名單?!绷种芙忉尩溃斑@是昆娜給出的第二份‘誠意’。她說,這些人已經在前往京城的飛機上,預計十二個小時后落地?!?
蘇蕪的目光掃過名單。
為首的名字,叫伊萬·彼得羅夫,代號“幽靈”,前克格勃特工,擅長滲透和暗殺。
第二個名字,叫索菲亞·羅西,代號“海妖”,以色列摩薩德出身,精通心理戰(zhàn)和情報分析。
后面的每一個人,履歷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安全部門頭皮發(fā)麻。
這不是一個行動小組,這是一支小型的、精銳的軍隊。
“她還說什么了?”謝靖堯問。
“她說,‘執(zhí)行者’的目標有兩個?!绷种艿哪樕行┌l(fā)白,“第一,清除林槐玉和他手下的殘余勢力,這部分由‘幽靈’負責。第二,找到您和蘇總,‘說服’你們停止對‘黑鳶’的攻擊。這部分,由‘海妖’負責?!?
“說服?”蘇蕪冷笑一聲,“我猜,她的‘說服’方式,不會太溫和?!?
“昆娜說,‘海妖’最擅長的,就是找到一個人最脆弱的地方,然后用最殘忍的方式,把它捏碎?!绷?周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她提醒我們,要特別小心您身邊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