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夜半,慕容硯終于在亂葬崗找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冰冷的臉頰,那曾是京城最嬌俏明艷的容顏,現(xiàn)在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凝著霜,再也不會彎著眼睛,喚他一聲阿硯。
他跪在泥濘的雪地里,小心翼翼地將這具身子早已涼透的尸l攬住懷中,他不敢用力,怕碰碎了這世間最后一點念想,只能將她輕輕擁著,下巴抵在她散亂的發(fā)頂,渾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發(fā)抖。
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來,砸在她冰冷的臉頰上,砸在他早已凍得麻木的手背上,溫熱的,又很快被寒風凝成冰,他啞著嗓子喚她。
“郡主……”
這兩個字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胸口陡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揉捏。
他喉嚨狠狠滾了滾,喉間涌上一股腥甜,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偏頭,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溫熱的血珠砸在雪地上,瞬間裂開一片刺目的紅,又迅速被寒氣凍住凝成暗紫色的模樣。
他咳得渾身發(fā)抖,懷里的人被震得微微晃動,他立刻噤聲,死死咬著下唇,將剩下的血咽回喉嚨里,生怕驚擾了懷中沉睡的人。
雪落得更急了,簌簌地打在他的發(fā)頂,肩頭,和那頭上驟然生出的霜白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上官不喜看到慕容硯這般模樣,長長的嘆了口氣。
阿硯這孩子,怕是再也走不出來了。
“阿硯,我找到了王爺和王妃的……尸l,我們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們葬在一起吧?!?
慕容硯沒有說話,只是固執(zhí)的抱著懷中早就已經(jīng)涼透了的尸l。
上官不喜心中悲痛,又道,“阿硯,我知道你傷心難過,我也很傷心,恨不得現(xiàn)在就殺進皇宮把洛庭熠和蕭烈都給殺了。”
“可他們身邊保護的人太多了,我們不能魯莽,只是徐徐圖之,若我們也死了,就再也沒有人給他們報仇了。”
頓了頓,他又道,“還有,我打聽到洛庭熠派人去邊境追殺洛昭,他現(xiàn)在很危險,把王爺他們都安葬下來,我們?nèi)ミ吘痴衣逭眩呛⒆蝇F(xiàn)在恐怕還沒有得到京城里的消息。”
慕容硯輕輕動了動僵硬的身l,低頭在懷中冰涼尸l額頭上落下近乎虔誠的一吻,隨后緩緩站起身。
上官不喜在看到了慕容硯那黑白相間的頭發(fā)時,神色猛的一怔。
天太黑了,他方才以為慕容硯頭上的白色是天上落下來的雪,等他走得近了,他發(fā)現(xiàn)那不是雪。
上官不喜眼圈一紅。
“阿硯。。?!?
少年痛失所愛,故,一瞬白頭。
——
第二日,慕容硯和上官不喜把洛寬景一家三口安葬。
望著面前的三個墳包,慕容硯咬著唇,用力咬住唇瓣,把喉間的鮮血吞進肚子里,平靜開口。
“師父,你去找洛昭,保住他?!?
上官不喜皺眉,“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要回大乾?!蹦饺莩幨种心缶o,目光落在大周皇宮的方向,冷冽如冰,帶著森森的寒意。
“奪權(quán)?!?
上官不喜一怔,很快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你不是已經(jīng)假死成功了,還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