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姑娘膽子真大，竟敢叫你們廠長野人?！蓖醣焙K嘖稱奇，“要是被他聽見，非給你穿小鞋不可。”
“哎呀我就是說著玩的，你可不許說出去！”林嘉嫻伸出手指著他，眼神里帶著威脅，嘴角卻忍不住笑著，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對眼前這個青年態(tài)度已經(jīng)發(fā)生了極大的轉(zhuǎn)變，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而此時，冬日暖陽照在林嘉嫻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王北海突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他低頭猛吃幾口飯，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嘴里嘟囔著：“放心，我嘴嚴(yán)得很。”
旁邊桌的職工們見他們有說有笑，也開始小聲議論。
“還別說，這兩人坐在一起，看著真般配啊。”
“林廠長的侄女長得漂亮，又有文化，咱們廠有誰能配上人家，便宜了這小子?！?
這些話隱隱飄進(jìn)林嘉嫻耳朵里，她臉頰更紅了，趕緊低頭，拿起筷子隨意夾了塊辣蘿卜放進(jìn)嘴里，又放下了筷子。
王北海吃得興起，很快就把自己的饅頭和菜都吃完了，又眼巴巴地看向林嘉嫻飯盒里還沒動過的饅頭和豬蹄。
“你咋不吃？”王北海將目光從紅燒豬蹄上移開，盯著對方問。
“我不餓，你吃吧?！绷旨螊拱扬埡型七^去，“別浪費(fèi)糧食。”
“這……那我就不客氣了！”王北海毫不客氣地接過飯盒，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他吃相實(shí)在豪放，嘴里塞得滿滿的，嘴角還沾著油星，引得路過的食堂師傅忍不住笑起來。
“有什么好笑的？我臉上有菜？”王北海抹了把嘴，疑惑地看著師傅。
師傅笑著搖搖頭：“沒什么，小伙子胃口真好?！?
這時幾個老職工端著飯盒走過，笑著跟林嘉嫻打招呼：
“小嫻吃飯呢？”
“今天的豬蹄味道不錯吧？”
林嘉嫻一一笑著回應(yīng)，落落大方。
王北海看著她與人熟絡(luò)地打招呼，忍不住說：“你在廠里人緣挺好啊？”
林嘉嫻剛想說話，就看到阿桂端著飯盒站在桌旁，臉上帶著幾分殷勤之色，他從懷里掏出那個鐵皮貓，小心翼翼地遞給林嘉嫻：“阿嫻，鐵皮貓你還要嗎？”
林嘉嫻愣了一下，隨即接過鐵皮貓，隨口說了句：“謝謝?！?
阿桂眼睛一亮，以為她喜歡，低著頭偷偷給了王北海一個挑釁的眼神。沒等他高興兩秒，林嘉嫻就把鐵皮貓推到王北海面前：“這個送給你吧，看著挺有意思的?！?
王北海拿起鐵皮貓看了看，笑著說：“我們家大黃肯定喜歡，帶回去給他玩?！?
“大黃？是你養(yǎng)的狗嗎？”林嘉嫻好奇地問，“聽著很可愛?！?
“額……對，是條大狗，下次介紹你們認(rèn)識?！蓖醣焙：貞?yīng)著，心里卻在想，大黃要是知道自己被當(dāng)成狗，非跟他急不可。
阿桂看著這一幕，氣得臉都白了，抓著頭發(fā)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卻變得異常沉重，他回到角落的座位，越想越氣，用筷子在饅頭上面戳出無數(shù)個洞眼，像是在發(fā)泄怒火。
“阿桂你干什么！”蔡師傅端著飯盒經(jīng)過，看到他糟蹋糧食，忍不住訓(xùn)斥道，“不知道粒粒皆辛苦嗎？這么好的饅頭都被你戳爛了！”
阿桂委屈地放下筷子：“師父，我沒胃口……”
“沒胃口也不能浪費(fèi)糧食。”蔡師傅瞪了他一眼，“年紀(jì)輕輕的，有什么事過不去？趕緊吃了?！?
阿桂悻悻地拿起饅頭，卻怎么也咽不下去，滿腦子都是林嘉嫻和王北海說笑的樣子，心里又酸又澀。
食堂里，王北海正拿著鐵皮貓研究：“這手藝還真不錯，誰做的？挺有想法的。”
“就是剛才那個技術(shù)員阿桂做的，他挺喜歡搗鼓這些小玩意兒?！绷旨螊菇忉尩?，“之前就說要給我看，今天才帶來。”
王北海點(diǎn)點(diǎn)頭，把鐵皮貓揣進(jìn)兜里，回去給大黃，那小子也正好喜歡擺弄這些玩意。
這時，正坐在不遠(yuǎn)處的阿桂快速把饅頭塞進(jìn)嘴里，盯著王北海和林嘉嫻的方向好一會兒，最后實(shí)在是看不下去了，氣得起身快步離開了食堂，這份真情付出，太卑微了。
王北海正想再說點(diǎn)什么，突然見到楊院帶著考察團(tuán)和洪秘書長一起在林廠長的帶領(lǐng)下走進(jìn)食堂，他趕緊站起來：“我得走了，領(lǐng)導(dǎo)們開完會都出來了。”
說完就丟下林嘉嫻徑直朝人群走了過去。
林嘉嫻撅著小嘴，心生不滿，在這個廠里還沒有人敢這么對她，好你個“痞子王”看本姑娘以后怎么收拾你。
王北海剛跑過來打招呼，就被廠長林啟康打斷，拉著他們往隔壁獨(dú)立的小餐廳去。
上海柴油機(jī)廠的食堂接待餐廳里，胡桃木圓桌上早已擺滿了一桌菜肴，都是食堂的大鍋菜，不過提前盛出來，裝了小盤，顯得精致許多，與吃飯館幾乎無異。
林啟康正熱情地給楊南生夾菜，搪瓷餐盤里的菜還冒著熱氣，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淡淡的煙草味。
“楊院長，嘗嘗我們食堂師傅的拿手菜，紅燒豬蹄，上海特色?！绷謫⒖敌χf，眼角的皺紋里滿是真誠。
王北海剛吃完食堂過來，光那濃油赤醬的豬蹄他剛才就啃了倆兒，嘴角還沾著油星，看到這場景心里有些發(fā)虛，難道要瞞著幾位領(lǐng)導(dǎo)再搓頓好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