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后看向陳世民:“我看,咱們之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就此了結(jié)了。陳老板,你覺得怎么樣?”
陳世民一直在觀察劉新的態(tài)度,此刻見對方主動遞出橄欖枝,而且話說得也算給面子,立刻順著臺階就下。
他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劉董事長快人快語。當年那點錢,以我們現(xiàn)在的身家來說,其實也算不上什么。主要是江湖上混,都要個臉面。既然劉董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陳世民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大家一笑泯恩仇?!?
“痛快!”劉新哈哈一笑,似乎很滿意。
陳世民隨即轉(zhuǎn)向我,神色徹底放松下來,恢復了生意人談條件的模樣:“張辰,現(xiàn)在該說說我們的事了。既然都到了這里,劉董也在場做個見證。你開個價吧,想要多少?”
我擺擺手,語氣也平淡下來:“本來呢,我想著怎么也該收點利息。不過,既然陳老板和新哥都這么大度,愿意化解干戈。那我也爽快點——你當年從我這兒拿走的,兩億本金,原數(shù)還我。利息,就算了。從此兩清。如何?”
“兩億?”陳世民眉頭都沒皺一下,似乎對這個數(shù)字早有心理準備,甚至覺得比預想的要少。他立刻點頭:“可以。把賬號寫給我,再給我一部手機,我現(xiàn)在就安排人轉(zhuǎn)賬?!?
我沒有直接給他我的賬戶,而是轉(zhuǎn)頭對劉新說:“新哥,還得麻煩你。我沒有海外賬戶。”
劉新了然地點點頭,爽快道:“沒問題,小事?!彼戳艘幌伦郎系暮艚衅?,對進來的秘書吩咐道:“去,叫財務部的主管帶齊手續(xù)過來。另外,拿一部干凈的衛(wèi)星電話過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程序化。劉新公司的財務人員很快到來,在劉新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里,與陳世民對接。陳世民用衛(wèi)星電話聯(lián)系了他在香港的財務總監(jiān),低聲交代了幾句。大約一個多小時后,劉新接到財務主管的電話,確認有一筆兩億港幣的資金轉(zhuǎn)入了金門娛樂場指定的公司戶頭。
“錢到了?!眲⑿路畔码娫?,對我點了點頭。
我看向陳世民。他臉上最后那點緊繃也松弛下來。
“陳老板,”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平和,“錢收到了。我們之間的賬,從這一刻起,兩清。我張辰說話算數(shù)。我讓我的人送你下樓,給你安排好車,還有回國的機票?!?
陳世民擺擺手:“不用麻煩了。我打個電話,讓我的人來接我就行。我在這邊,也有些朋友。”
他說著,拿起手機走到窗邊,低聲用粵語說了幾句,然后掛斷,轉(zhuǎn)過身對我們說:“安排好了,我的人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到?!?
劉新見狀,熱情地招呼道:“既然陳老板的人還要一會兒才到,這都還沒吃早飯呢。正好,我讓人準備點早點送上來,咱們邊吃邊等,也算給陳老板小小餞個行?!?
很快,酒店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精致的廣式早點擺滿了辦公桌的一角。蝦餃、燒賣、腸粉、皮蛋瘦肉粥,熱氣騰騰。我、劉新、陳世民,加上柳山虎——圍坐下來,氣氛居然有了一絲詭異的“和諧”,仿佛剛才的綁架、轉(zhuǎn)賬、對峙都未曾發(fā)生,只是幾個老朋友在異國他鄉(xiāng)聚餐。
陳世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粥,忽然抬起頭,看著我,用一種像是閑聊又像是試探的語氣說道:“張辰,說真的,你國內(nèi)那檔子事,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如果你愿意,或許我可以幫你疏通一下,運作運作。不敢說立刻讓你大搖大擺回去,但至少把案子壓下去,讓你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回國,問題應該不大。”
“只不過嘛……這世上沒有白幫的忙。以后,你得跟我混,聽我的安排。怎么樣?”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迎著他的目光,很平靜地搖了搖頭,笑了笑:“陳老板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國內(nèi)……我暫時是不打算回去了。那里水太深,坑太多,這次能撿條命出來,已經(jīng)是運氣。至于跟你混……”
我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清楚。我端起茶杯,敬了他一下:“大家都是做這一行的,山不轉(zhuǎn)水轉(zhuǎn)。以后要是在東南亞這邊有什么合適的項目,需要人手或者資金,我們或許還能合作。但跟著誰這種事,就算了。我習慣了自已當家。”
陳世民聽完,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我會拒絕。他點點頭,然后淡淡地說:“人各有志。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不勉強。以后有機會,再合作?!?
話題又轉(zhuǎn)到了馬尼拉的天氣、生意,以及一些無關痛癢的閑談上。一頓早點,在一種表面客氣、內(nèi)里疏離的氣氛中吃完。
剛放下碗筷沒多久,陳世民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說了聲“好”,便掛斷電話,對我們說:“我的人到了,就在樓下?!?
“走,我送送你。”劉新也站起身。
我和劉新,陪著陳世民一起下樓。走出金門娛樂場氣派的大堂,門口停著三輛黑色的豐田陸地巡洋艦,車窗貼著深色膜。車旁站著七八個穿著黑色polo衫、身材健碩、神情冷峻的華人男子,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本地人、但同樣精干的保鏢。他們看到陳世民出來,立刻微微躬身,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
陳世民走過去,和其中一個領頭的、臉上有道淺疤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那人一邊聽,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我和劉新幾眼,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戒備。
很快,交談結(jié)束。陳世民轉(zhuǎn)身,朝我和劉新這邊隨意地擺了擺手,算是告別,然后便在那個疤臉男的護送下,彎腰鉆進了中間那輛陸地巡洋艦的后座。其他黑衣人也迅速上車。三輛車沒有絲毫停留,利落地駛離了酒店門口,很快匯入馬尼拉上午繁忙的車流,消失不見。
劉新一直目送著車隊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咂了咂嘴,對我低聲說道:“阿辰,看到?jīng)]?剛才那伙人,不簡單。領頭那個疤臉,我好像在本地華人商會的一次活動上見過一面,雖然沒打過交道,但聽說是跟著阿基諾家族那邊做事的。看來,這陳世民在菲律賓的人脈關系不簡單?!?
我點點頭,心里并不太意外。陳世民這種人,能爬到那個位置,怎么可能沒有幾手準備、幾條退路?他剛才提出讓我跟他混,恐怕更多的是一種試探,或者是一種秀肌肉的方式。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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