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飛行決計不是一項輕松的活。哪怕空騎士們都配備了狼皮帽、絨毛圍巾和防風眼罩，但臉上裸露的皮膚依然能時不時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畢竟天火號的擋風玻璃位于正前方，當風向變化或是飛機做出機動時，寒風便會夾雜著雪花從四面八方灌入座艙。不過古德也能理解這種設(shè)計的必要性。他的頭頂是巨大的機翼，前方視野僅有狹長的一條線，若想觀察地面的情況，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頭探出座艙。事實上，這也是他和芬金做得最多的一件事――空騎士并非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樣，雙方抵達戰(zhàn)場后亮出兵器、各憑本事，若不事先知曉敵人的方位，在空中光是找到目標都十分困難。要知道在千米開外，天火號幾乎只有螞蟻大小，更別提地上的人影了。這恐怕也是雙翼機需要配備兩人的原因――兩雙眼睛總比一雙看得遠?！坝惺裁窗l(fā)現(xiàn)嗎？”他扭頭向后問道。大概在一個小時之前，飛行隊便已越過風嘯堡上空，根據(jù)地圖估算，敵人如果沒有放棄追擊，應(yīng)該就在這片區(qū)域附近。為了盡可能快地尋得目標，四架飛機以正北方為中線，各自四散開來，形成了一個扇形搜索面。這也是《飛行手冊》上規(guī)定的標準多機搜尋方法。理論上只要沒有偏離航向，四架飛機足以覆蓋兩百多公里的區(qū)域，不過考慮到天氣的影響，各組飛機并沒有相距太遠，這也使得扇形的面積大大縮減了。“什么都沒有！”芬金舉著t望鏡大聲回道，“魔鬼會不會已經(jīng)追上難民，把他們殺光回去了？”“那樣你也應(yīng)該能找到大量尸體才對！”“好吧，我再努力看看……祈禱這場雪不要把他們覆蓋起來才好。”芬金嚷嚷道，“伙計，你能再飛低點嗎？”古德稍稍壓下機頭，同時掃了眼指北針和高度計。這也是天火號上唯二能判斷自己目前所處方位的關(guān)鍵參數(shù)。不過《飛行手冊》上亦有明確提醒，不可過分相信儀表――「因為陛下的技術(shù)能力有限，儀表誤差應(yīng)被視作一種常態(tài)，特別是在氣候

、高度和地貌劇烈變化時。永遠不要忘了隨時探頭出去望望，除非你甘愿成為促進技術(shù)進步的基石――提莉.溫布頓?！埂白疃嗳倜?，不能再低了。這里可不是灰堡西境，到處都是平原――”他還沒說完，芬金便打斷了他的話，“往右邊偏兩度！那邊似乎有動靜！”古德神情一凝，立刻調(diào)整了航向。飛行中除了風聲和發(fā)動機的轟鳴，幾乎聽不到任何外界聲音，因此搭檔說的動靜必然不是指響動，而是能用眼睛看到的變化――而在這種天氣下，野外鮮有人活動才是，那么這動靜就格外可疑了。很快，古德也用肉眼捕捉到了異象，在一片隆起的山坡上，雪白的背景中出現(xiàn)了許多黑影，它們并非零星分布，而是構(gòu)成了眾多連續(xù)的線段，遠遠望去仿佛散落在積雪中的發(fā)絲?！澳鞘恰_??？”芬金的大呼小叫回答了他的疑問，“沒錯，我想殿下說的應(yīng)該就是他們！山坡上確實有人在移動，不止一兩個！天哪，魔鬼正在追殺難民，我看到了不止上百具尸體！從體型看應(yīng)該是狂魔，數(shù)量在三四十左右！”“發(fā)信號吧！”古德不再猶豫，將操縱桿往下一壓，“我們先上！”隨著“嗤”地一聲，三顆瑩綠的信號彈直沖天際，和固定在穹頂中央的紅月形成了鮮明對比。飛機朝著山坡俯沖而下，雙方的距離快速拉近，當距離坡頂四五百米時，古德終于看到了在雪地里翻爬滾打的難民。他們驚恐的朝山下奔逃，不少人幾乎是一路滾下，其處境可想而知。而狂魔則在后方一點點吞噬這支逃亡隊伍，敵人似乎并沒有發(fā)揮出過人的體能與速度，與其說是屠殺，倒不如說像場打發(fā)時間的游戲。古德頓時感到鮮血上涌。他默念了一遍射擊心得，將機頭對準山頂上的狂魔，直至兩者成為一條直線時，他按下了開火按鈕。機頭瞬間槍聲大作！這也是天火號最容易命中目標的一種方式――在兩三百米的高度，完全不用考慮子彈路徑的下墜，從俯沖到拉起，機頭所指便是子彈掃射的方向。就算是他，亦不

會錯失這樣的機會！脫膛而出的射流瞬間在雪地里激起了一道筆直的“分界線”！此刻魔鬼也注意到了從天而降的巨鳥。它們怪叫著拔出骨矛，對準天火號擺出投擲姿勢，全然沒有避讓的意思。也就在這時，“分界線”毫無阻攔地竄入了魔鬼群中。而它分出的，是生與死。呼嘯而至的金屬彈頭輕而易舉便貫穿了狂魔的身軀，一串串雪柱中頓時多了點點藍色。被擊中胸膛的魔鬼能看到背后陡然綻放開的紅霧，掃中手臂和腿部的則直接打斷，一時間殘肢和碎肉裹著雪花四散飛濺，敵人追擊的勢頭也為之一滯。掃完一輪后，魔鬼的骨矛才姍姍來遲?？上г谶@個高度內(nèi)，敵人的投矛攻擊無法對天火號造成任何威脅，即使能飛到，矛頭也失去了所有力量和速度，想要命中高速飛行的雙翼機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而天火號的攻擊還遠未結(jié)束。古德重新拉起機頭的過程，則是后座射擊手發(fā)揮的時機。芬金對著山頂就是一頓亂射，不過比起有跡可循的俯沖射擊，他的補槍便只能純靠經(jīng)驗了。魔鬼這時候似乎才反應(yīng)過來，天空中的怪鳥并非混合種邪獸或其他什么怪物，而是人類的戰(zhàn)爭兵器！但這一認知并不能為它們的處境帶來任何改觀，臥倒隱蔽和拼死反擊在高高在上的天火號面前都失去了意義，甚至連逃跑的希望也變得極為渺茫。過去的神意之戰(zhàn)中，人類騎兵在更快更高的恐獸面前有多絕望，如今的狂魔就同樣如此――或許還要更多一些。片刻之后，古德蓄積起了足夠的勢能，再次朝著魔鬼小隊俯沖而下。另外兩隊同伴也出現(xiàn)在天際線上方。在隨后而來的多面夾擊下，魔鬼開始掉頭向后方狂奔，飛行隊則緊緊咬上，趁機擴大戰(zhàn)果。無論是古德還是芬金都沒有意識到，他們是近千年來，第一次在兩族遭遇戰(zhàn)中以少數(shù)追擊多數(shù)之人――哪怕是之前第一軍的疏散小隊，在人數(shù)不占優(yōu)的情況下，也不敢主動向敵人發(fā)起進攻，而如今面對四五十只狂魔，三架飛機加起來也不過六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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