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依舊下著，裹挾著寒風(fēng)，飄落在肌膚上，刺骨般寒冷。

院中，寂靜無聲。

黑傘之下，主仆二人依舊站在原地。

不遠(yuǎn)處，周如瑾的身軀重重摔撞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剛剛還一襲錦衣，面如君子的周如瑾已然狼狽不堪。身上衣衫沾上泥土，混合著雨水顯得極為骯臟。原本一張還算俊朗清秀的臉龐上，此刻滿是愕然的驚色，猙獰又屈辱的盯著前方那二人。

“噗！”

周如瑾臉色慘白，突感胸口發(fā)悶，渾身如同散架般疼痛。體內(nèi)翻江倒海，喉嚨里似有一股腥味涌現(xiàn)。

一口鮮血吐出。

與地面上的雨水混合在一起，顯得狼狽又刺眼。

四周，短暫死寂般后，瞬間掀起驚天波瀾。

嘩然！

不敢置信！

誰也沒想到，周如瑾竟會(huì)突然發(fā)難。

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突然對臨王世子動(dòng)手。

他瘋了不成？！

那畢竟是臨王世子??！

大庭廣眾之下刺殺，無論成功與否，那可都是死罪！

一時(shí)間，無數(shù)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大廳前周耀的身上。

這周如瑾雖是周輝光的堂哥，但實(shí)際上跟周家并沒有太大血緣關(guān)系，只能算是周家一個(gè)旁系分支的子弟。

若沒有周耀授意，他怎么膽敢大庭廣眾之下對臨王世子動(dòng)手？

無數(shù)人盯著那面無表情，瞧不出任何喜色情緒的周耀，心思各異。

這周耀，果真是已經(jīng)失了智。

瘋了！

與此同時(shí)，還有無數(shù)人的目光盯落在院中這一襲黑袍的臨王世子，心驚不已。

剛才周如瑾驟然發(fā)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如此近的距離，根本難以反應(yīng)。

他是如何辦到的？

在場有些武功不弱的身影，則是將目光落在臨王世子身后那位氣質(zhì)絕冷的侍女身上，神情逐漸凝重。

顯然，他們剛才瞧見了那位侍女出手的痕跡。

但，速度太快了！

快到在場幾乎沒人能看清她到底是如何出手的。

難怪這臨王世子膽敢如此單槍匹馬上門，原來早有準(zhǔn)備。

今日，來者不善？！

“下手太重了?！?

林江年瞥了眼不遠(yuǎn)處口吐鮮血，臉色慘白的周如瑾，又瞧了眼身旁面無表情的紙鳶，輕聲搖頭。

紙鳶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江年收回視線，抬眸看著前方的周耀，語氣淡然：“周大人，不管管？”

輕描淡寫的語氣，似沒有把剛才發(fā)生的事放在眼里。

周耀依舊盯著林江年，眼神深邃，泛著冷意。半響后，他方才面無表情道：“如瑾不懂事，冒犯了世子殿下！”

說著，周耀猛然扭過頭，盯著不遠(yuǎn)處的周如瑾：“還不快過來給世子殿下道歉！”

“憑什么？！”

跌坐在地上的周如瑾臉色極為難看，咬牙死死盯著林江年：“大伯，他殺害了堂弟，他是殺人兇手，今天還光明正大跑來羞辱我們，我憑什么要給他道歉？！”

“要道歉，也是他先給堂弟償命！”

周如瑾眼神無比怨恨，目光冰冷。

周耀沉默，而后冰冷的目光又落在林江年身上，沉聲道：“世子殿下，可否給我一個(gè)交代？”

一唱一和？

林江年輕笑：“周大人想要什么交代？”

“我兒與世子殿下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殿下要置他于死地？”

周耀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就算我兒多有得罪殿下，但罪不至死……殿下為何，要?dú)⑺?？！?

冷冷的語氣，帶著撲面而來的質(zhì)問，氣勢如虹。

林江年平靜道：“本世子早說過，周輝光的死與我無關(guān)！”

“證據(jù)確鑿，不是你還有誰？事到如今你還狡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顛倒是非？”

周如瑾冷笑質(zhì)問：“那日呂家婚禮，那么多人親眼所見，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親眼所見？”

林江年卻是嗤笑一聲，目光掃視院中，淡然的視線從屋檐下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本世子好奇了，有誰是親眼所見的？站出來看看？”

周圍一陣騷動(dòng)，議論紛紛。

但，卻并沒有人站出來。

大家也不傻，沒誰愿意做這個(gè)出頭鳥。

更重要的是，雖說是證據(jù)確鑿，但要說真正親眼所見……那還真沒有。

今日在場之人，也有不少人親眼目睹了周輝光之死。大家只能確定，周輝光的死跟這位臨王世子多半有關(guān)，但當(dāng)時(shí)趕到現(xiàn)場時(shí)，周輝光已經(jīng)沒了呼吸。

沒人真正親眼見到林江年動(dòng)手殺害了周輝光，加上這案子其中疑點(diǎn)重重，對方又是臨王世子，自然沒人愿意惹這個(gè)麻煩。

“你所說的證據(jù)確鑿，親眼所見，便是如此么？”

林江年瞥了一眼周如瑾。

周如瑾瞧見四周眾人的反應(yīng)，臉色極為難看，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沒想到，剛才還在那義憤填膺，揚(yáng)要主持公道，與林江年不共戴天的這批人，此刻都默契的選擇了閉嘴。

無人發(fā)聲！

周如瑾目光從那些剛才出最為激烈的幾人身上掃過，卻見那幾人要不是目光閃躲，要不早已隱匿人群之后，亦或是顧左右而他……

周如瑾心頭一沉。

心中涌現(xiàn)一股悲涼！

這京中的人情冷暖，比想象中的更要薄涼。

全是虛偽之人。

而這時(shí)，周耀低沉的聲音又傳來：“既然臨王世子殿下?lián)P沒殺我兒，可為何我兒會(huì)死在殿下面前？”

“殿下，如何解釋？”

面對周耀那陰沉冷冷的目光，林江年不冷不淡道：“該說的，本世子上次早已說明過。周大人若想知道真相，應(yīng)當(dāng)去問問周公子生前的那些好友，想來應(yīng)該知道點(diǎn)什么……”

說著，林江年目光不經(jīng)意落在不遠(yuǎn)處的李乾林和高文陽身上。

二人見狀，臉色一變，大怒：“你什么意思？我們怎么會(huì)知道？”

林江年樂呵呵：“本世子還沒說你們呢，怎么這么急著跳出來？”

“你……”

李乾林和高文陽臉色青一塊紅一塊。

李乾林更是臉色陰沉：“林江年，你休想要為自己開脫，轉(zhuǎn)移話題！”

“本世子何必用得著開脫？”

林江年淡淡道：“本世子與周輝光之前素未謀面，殺了他有什么好處？真要說殺的話……算起來，李公子與本世子早前便有矛盾吧？”

“要?dú)?，也?yīng)該先殺你吧？！”

此話一出，周圍寂靜。

誰也沒料到，這臨王世子竟會(huì)語出驚人。

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囂張放肆？！

但震驚之余，細(xì)細(xì)一想，這話似乎……又有幾分道理？

李乾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難看又警惕：“你，你想干什么？！”

“你殺了周公子不夠，還想殺我？！”

“呵呵！”

林江年報(bào)以兩聲呵呵，收回目光，不再搭理這個(gè)腦殘，目光重新落在周耀身上：“對于周公子的不幸，本世子倍感同情。本世子雖與周公子有過不愉快的沖突，但人死為大。”

“今日前來，不過是單純想為周公子上炷香……不知周大人可否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