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相不希望朝廷與藩王真正撕破臉皮,而林恒重也沒有謀反篡位的打算。
正如當(dāng)初林恒重跟林江年提及,如今的林家已經(jīng)幾乎擁有了天底下所能擁有的一切。又何必要再冒著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風(fēng)險,去背負(fù)千古罵名?
林恒重很顯然并不想背負(fù)這個罵名!
不過……
若是朝廷咄咄逼人,當(dāng)真要將臨王府逼急了,臨王府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但在此之前,在朝廷還未真正下定決心削藩之前,一切都還有周旋的余地。
這也是林江年此次入京,今日來見這位趙相的真正目的。
目前來說,這位趙相的態(tài)度不錯,并未打算針對林家。雖沒有明確給出答復(fù),但在某種程度上,這位趙相的態(tài)度,又似乎算得上是默認(rèn)。
不過,在離開之前,這位趙相又還意味深長的點了林江年一番。
當(dāng)趙相問及他與三皇子之間恩怨時,露出略有些復(fù)雜擔(dān)憂的神情。
林江年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趙靖站在院外,待到林江年出來時,走上前:“殿下,慢走!”
林江年連忙擺手:“趙老先生不用送了,我熟路。天氣冷,趙老還是先回去歇息吧。”
趙靖停下腳步,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了。殿下,小心慢走!”
林江年點點頭,沖著趙靖拱手,轉(zhuǎn)身離開。
趙靖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林江年身影離開,轉(zhuǎn)身回到內(nèi)院。
幽靜的房間內(nèi)。
趙靖踏入房間,趙相依舊坐在書桌前,微微閉目,不知思索著什么。
“老爺?!?
趙靖瞧了一眼,沉默了下,低頭道:“老爺,難道您當(dāng)真打算是要跟臨王府……”
趙傳安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眼這位跟隨自己身邊多年的親信:“你怎么看?”
趙靖猶豫了下,開口道:“這位臨王世子殿下并不簡單,絕非外界所傳的那般不堪……這些年京中有關(guān)臨王世子不學(xué)無術(shù)的傳聞,很難說不是那位臨王有意傳播,故意麻痹所有人的手段?!?
趙傳安目光渾濁,嘆了口氣:“你覺得,林家會有謀反之意嗎?”
趙靖沉默了下,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些年來,林家一直都有意避免跟朝廷發(fā)生矛盾,林恒重深知這點,一直都在退讓,臨州軍中這幾年一直在削減軍隊,也交出了不少大權(quán),就是為了避免太惹眼成為朝廷的隱患……”
“但只要這位臨王一天活著,朝中的人就一天都睡不安穩(wěn)……”
“是??!”
趙傳安感慨道:“他只要活著一天,就會有很多人睡不著覺。”
趙靖沉默片刻,道:“林恒重這些年樹敵太多,那些人恨不得將林家連根拔起,徹底鏟除掉……如此情況之下,很難保證林家到時候能一直忠心?!?
對林家來說,削藩不交權(quán)得死,交了權(quán)同樣會死。如此一來,結(jié)果也只會有一個……
趙傳安卻輕輕搖頭:“林恒重不會反。”
趙靖抬頭,不解。
“我與林恒重是舊識,我了解他,他對大寧王朝有感情。他曾提及過,只要他還活著,就絕不會背叛王朝……他是個重情義的人,絕不會輕易違背自己的誓。”
趙靖愣?。骸澳勤w相你還擔(dān)心……”
趙傳安看了他一眼,嘆氣:“我擔(dān)心的不是林恒重,而是……剛才那位臨王世子?!?
“臨王世子?!”
“此子不簡單?!?
趙傳安微微瞇眼:“林恒重讓他藏拙如此之久,必定有所圖謀……此子剛才見我時,心思深不可測,毫無半分怯場,淡定自若,絕不簡單……林恒重培養(yǎng)了一個好兒子??!”
“林恒重的確可能不會背叛王朝,可這位臨王世子殿下就不見得了……”
趙傳安目光中多了一絲擔(dān)憂:“等日后這位臨王世子繼位,到時候結(jié)果如何,不得而知……”
林恒重保證不會輕易反,但誰知道這位臨王世子是什么想法?
剛才短暫交流之下,趙相便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此子心思極深,捉摸不透,并且足夠……虛偽!
趙靖臉色微凝。
但趙傳安又輕輕搖頭,嘆了口氣:“不過,林恒重正值壯年,還不需要太擔(dān)心。我真正擔(dān)心的,其實是另一位。”
“北方的那位,才可能是最大的隱患!”
趙靖瞳孔微縮,似意識到什么:“趙相,你的意思是……許王?!”
趙傳安神色微微低沉,沉聲道:“正是!”
他目光沉凝。
“這些年來,北方那位許王太低調(diào)了……”
“朝廷的風(fēng)向,這些年一直都將矛頭對準(zhǔn)林恒重。這背后,有一只大手在無形攪動著這一切……”
“朝廷大部分目光全部盯在林恒重的身上,恰恰忽略了北方這位幾乎毫無存在感的許王……”
“別忘記,他是除開林恒重之外,王朝之下最大的藩王!”
趙傳安語氣愈發(fā)凝重:“當(dāng)年太祖開國,許家被封王,至今已有百年。許家先祖為王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又與天家聯(lián)姻,深受天子信任,朝中不少臣子也對許王極為放心……”
趙靖沒說話,神色凝重。
的確沒錯,王朝兩位異姓王,但實際上北方的這位許王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面對朝中削藩的聲音,那位許王也從來沒有表露出任何抗拒之意,讓朝中不少大臣極為信任,時??滟澰S家滿門忠烈,乃王朝基石。
問題就出在這里,許王封地許州,而許州又坐落王朝北方邊境。這位許王身上還肩負(fù)著守護(hù)邊疆,維護(hù)王朝北方和平的職責(zé)。
這些年來,北方草原的部落勢力一直對王朝虎視眈眈。朝中要削藩,真將這位許王給削了,到時候北方出了什么亂子,誰來負(fù)責(zé)?
更何況,許家在許州經(jīng)營百年之久,勢力早已根深蒂固。朝廷,真能順利削藩?
細(xì)細(xì)一想,那位如此低調(diào)的許王,的確有些反常……
趙靖細(xì)思極恐,后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趙相,這……”
“如今這位許王同樣算得上雄才大略之輩,這些年來,北方情報中,許王一直背地里偷偷與京中不少官員有往來……”
“若許王當(dāng)真有反意,大寧王朝才真的將會面臨亡國之禍!”
趙傳安的聲音格外凝重。
趙靖沉聲道:“趙相,為何不將這消息報給陛下?”
趙傳安臉上露出幾分疲倦之色:“許家與天家關(guān)系親密,加上這些年來許家隱藏的太深,沒有確鑿證據(jù),即便說出來,又有誰信?”
“甚至,極有可能打草驚蛇!以王朝如今的情況,若那位許王當(dāng)真揮師南下謀反,天下必定大亂!”
“許王盤踞許州多年,又是邊境之地,兵強(qiáng)馬壯。一旦他們準(zhǔn)備妥當(dāng),我王朝之內(nèi),又有誰能擋得???”
“那這該怎么辦……”
趙靖正要開口,腦中卻仿佛有什么靈光猛然閃過。
似想到什么,他強(qiáng)抑制住心頭的震驚之色,看向趙相:“所以,趙相您今日會見這位臨王世子殿下,該不會就是為了……”
趙相目光渾濁而深邃,聲音低沉聽不出一絲情緒。
“這當(dāng)今天底下,唯一能擋得住北方那位許王的,只有臨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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