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查哈契舔了舔嘴唇。
他心下暗暗想道:這支叫做東甌的楚軍,是進攻昌邑縣南城墻的主力,不如連帶著這支楚軍一起擊潰好了。
想到這里,他放棄掉頭繼續(xù)掩殺蔡溪楚軍,率領(lǐng)著跟隨他一路突殺而來的騎兵,直直地朝著東甌軍殺來。
看到這一幕,越國將領(lǐng)吳起愣了愣,心中有些啼笑皆非。
要知道,吳起方才還在考慮,該如何引誘這支孤軍深入的異族騎兵,沒想到,還沒等他有所舉動,對方就直直地朝著他東甌軍殺了過來。
『是相當耿直的……莽夫啊。』
吳起輕笑一聲,忽然下令道:“誘他進來?!?
聽聞此,他身邊有一名將領(lǐng)點點頭,緊步跑到了構(gòu)筑防線的東甌軍士卒附近,低聲對那一帶的指揮將官說了幾句。
片刻之際,就見東甌軍的前排士卒中,出現(xiàn)了一些騷動,前排的東甌軍士卒仿佛是畏懼迎面而來的這支羯角騎兵,竟表現(xiàn)出隱隱向兩旁退讓的舉動,以至于原本緊密的防線,露出了一絲縫隙。
『啊哈!』
羯角軍萬夫長赫查哈契見此大喜,當即就改變沖鋒的方向,朝著那處縫隙沖了過去。
要知道方才蔡溪縣的楚國正軍,就是因為最前方的士卒出現(xiàn)騷動不安,露出了破綻,這才被赫查哈契率軍鑿穿,而如今,這支東甌楚軍,似乎比那支楚軍還要不堪。
心中大喜著,赫查哈契毫不猶豫地率隊殺入了東甌軍的腹地。
而就在這時,就見越國大將吳起抬手厲聲喝道:“放箭,截斷他身后騎兵!”
一聲令下,被部署在東甌軍前排步兵身后的弓弩兵們,立刻就朝著赫查哈契身后的騎兵展開了一波齊射。
雖說東甌軍弓弩兵手中的兵器,威力其實并不強勁,但問題是羯角騎兵也是一支輕騎兵,并沒有太厚的甲胄護身,再加上措不及防,以至于僅僅只有兩百余羯角騎兵跟隨著萬夫長赫查哈契殺入東甌軍的腹地,其余后續(xù)的羯角騎兵,皆因為下意識地避讓箭矢,而錯過了突入敵軍防線的機會而東甌軍的前線步兵們,則趁此機會,立刻關(guān)‘門’,將他們此前故意露出來的那一絲縫隙給合上了。
“不好!”
赫查哈契麾下一名被擋在東甌軍陣型外的千夫長,見此大驚失色。
別看羯族蠻悍,事實上他們并不傻,一見眼前這支楚軍關(guān)上了‘門’,哪里還會想不到他們是中了敵軍的詭計?
于是,這名千夫長立刻率隊突擊前方的東甌軍防線。
此時就能看出,東甌軍士卒的戰(zhàn)斗素養(yǎng),遠
非蔡溪縣楚國正軍可比,面對著羯族騎兵最原始、最蠻狠的突擊,硬是用盾牌死死擋住,縱使他們手中那包裹著牛皮的木盾被憤怒的羯角騎兵奮力劈碎,這些越國的士卒亦不后退,寧可選擇用手中的兵器與敵方同歸于盡,也不會因為惜命向后逃跑,影響到身后的同澤。
而此時,羯角騎兵萬夫長赫查哈契已殺到了東甌軍的腹地,殺著殺著,他就感覺情況有點不對勁,因為眼前這些楚軍士卒,他們并沒有因為己方的防線被突破而潰散,相反地,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殺之不盡。
『怎么回事?后面的戰(zhàn)士沒有跟上?』
赫查哈契扭頭看了一眼,這才意識到,他身后僅僅只跟著百余騎,其余的戰(zhàn)士,居然被擋在了這支楚軍的防線外。
就在他分神之際,就見有幾名東甌軍士卒俯下身,揮刀砍斷了赫查哈契胯下戰(zhàn)馬的前蹄。
『什么?!』
赫查哈契心中一驚,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何事,就被戰(zhàn)馬掀倒在地。
“殺了他!”
一名東甌軍將領(lǐng)厲聲吼道。
聽聞此,四周的東甌軍士卒如潮水般涌向赫查哈契。
“滾開!”
赫查哈契立刻翻身而起,用手中的戰(zhàn)刀劈死幾名沖上前來敵軍士卒,齜著牙,兇相畢露,仿佛是一頭兇猛的野獸。
好幾回,當他對楚國的士卒露出這等兇相時,那些楚國的士卒大多都會被他嚇得膽戰(zhàn)心驚,可是這次,這些‘楚軍’士卒卻對他的兇相視若無睹。
不,這些楚軍士卒的臉孔,亦是極為猙獰,就仿佛山中的猛獸。
至少此刻的赫查哈契,就感覺自己仿佛陷身在一群餓狼的包圍之中。
“滾!”
“滾!”
“滾開!”
揮舞著手中的戰(zhàn)刀,赫查哈契當即就劈死幾名東甌軍士卒,但是下一息,他就被一名東甌軍士卒的長槍戳中了右胸,且后者亦齜著牙,滿臉猙獰地雙手緊握長槍,仍奮力地希望將長槍戳地更深。
“?。?!”
赫查哈契痛得大吼一聲,左手一把握住槍身,愣是那桿長槍紋絲不動,隨即,只見他狠狠揮刀,頓時就將長槍劈斷,連帶著那名東甌軍士卒的胸膛,亦被他劈開,鮮血濺地他滿臉都是。
然而此時,身背后卻又有一桿長槍,戳進了他的后背,洞穿了他的胸膛。
看著胸前那那閃亮的槍尖,赫查哈契愣了愣,旋即,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猙獰,只見他一把抓住槍尖,憋住氣息用力一扭身體,竟硬生生將長槍折斷。
旋即,就見他一把握住戳向他的一桿長槍,使出蠻力,竟將那名東甌軍士卒連人帶槍掄起,甩地老遠,撞到了好幾名東甌軍士卒。
似他這般勇悍的表現(xiàn),就連越國大將吳起都為之動容,心下暗暗稱贊。
但遺憾的是,就算赫查哈契再是悍勇,在無數(shù)東甌軍士卒的合攻下,最終亦難免落得個戰(zhàn)死沙場的宿命。
連帶著跟隨他攻入東甌軍腹地的那百余名羯角騎兵,皆戰(zhàn)死陣中。
片刻后,當東甌軍士卒用槍尖挑著赫查哈契的首級懸示于陣線前方時,諸羯角騎兵大驚失色,氣勢大跌。
盡管昌邑城的南郊此時仍有近萬羯角騎兵,仍具備有強大的實力,但正如吳起所判斷的那樣,那名悍勇的萬夫長赫查哈契被殺后,這些羯角騎兵的士氣就難免一落千丈了。
而與此同時,川雒督護博西勒,正帶著其余幾名萬夫長,率領(lǐng)大部分的騎兵襲向昌邑城的東城,因為那里有楚國的主力,以及楚軍的本陣。
“哈格爾,你帶人支援昌邑。”
在趕到城東戰(zhàn)場時,博西勒對麾下的萬夫長哈格爾下令道,令其率領(lǐng)騎兵突襲正在攻城的楚軍,即那支打著「昭關(guān)」旗號的軍隊,而他自己,則率領(lǐng)一半兵力襲擊楚軍的本陣。
“是!”
萬夫長哈格爾領(lǐng)命,率領(lǐng)著騎兵襲向昭關(guān)楚軍。
此時,昭關(guān)楚軍的主將項孌正佇馬立于第一線,見左側(cè)忽然殺過來一支騎兵,不禁皺了皺眉。
『吳起搞什么鬼?……等會,莫非這支異族騎兵是繞過南郊過來的么?』
作為越將吳起的老對手,項孌可不認為東甌軍會如此簡單就被一支異族騎兵擊潰。
倘若越將吳起以及其麾下的東甌軍就只有這種程度,楚國當初何必付出大代價招攬越國?
遠遠看到羯角騎兵萬夫長哈格爾率領(lǐng)騎兵殺向這邊,項孌沉聲喝道:“左翼,全員向南,組成兵陣,抵擋敵騎?!?
說著,他駕馭著戰(zhàn)馬,緩緩向著左翼靠近。
“防守!”
隨著一名昭關(guān)楚軍的將領(lǐng)一聲大吼,左翼的昭關(guān)楚軍立刻舉起盾牌,構(gòu)筑成一道防線。
就跟輕敵的赫查哈契一樣,哈格爾亦將眼前這支楚軍,與他印象中‘可隨意屠殺’的楚國軍隊混淆了,以至于毫無顧忌地就沖了過來。
直到這些羯角騎兵一頭撞在昭關(guān)楚軍士卒的防線上,撞得人仰馬翻時,萬夫長哈格爾這才意識到這支楚軍的不同之處:以往他們遇到的楚國軍隊,只需輕輕的一輪突擊,就立馬四分五裂,可是這支楚軍,正面承受了他們羯角騎兵的沖擊,有許多士卒被直接撞死在原地,可即便如此,這支楚軍卻沒有退后半步,依舊牢牢地守著陣地。
『怎么回事?楚軍不是一向羸弱的么?』
哈格爾大為不解。
就在他困惑之際,側(cè)面忽然殺來一支楚國的騎兵,人數(shù)極少,大概就只有數(shù)百人左右,直直朝著哈格爾殺來。
見此,哈格爾頓時心領(lǐng)神會:看來是奔著我來的。
心中一陣亢奮,因為他發(fā)現(xiàn),那數(shù)百騎兵為首,似乎還是楚國的一員大將。
一想到建立功勛就在今日,哈格爾心中大為振奮,揮舞著戰(zhàn)刀就沖了上前。
眨眼間,兩匹戰(zhàn)馬擦肩而過。
旋即,就見那名楚國將領(lǐng)勒住了韁繩,佇馬在原地,甩了甩手中染血的長刀,仰頭看了一眼昌邑城方向。
“攻城的進展,比預(yù)料的緩慢呢……別的不說,若是被吳起那廝率先攻破了城池,這可不妙?!?
這位名為項孌的楚國猛將,喃喃自語著。
在他身后,羯角騎兵萬夫長哈格爾噗通一聲倒在摔落在地。
從始至終,項孌都不曾用正眼瞧哈格爾一眼,就仿佛對方只是無名小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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