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密爾頓飛快的打開了文件夾。

很快，他就丟掉了其中的一份，打開了另外一份。

“田行健……”漢密爾頓渾身的力氣，仿佛都隨著眼前這份文件的出現(xiàn)，消失了。他緩緩坐了下來，閉上眼。嘴角，是一抹微笑。

他深呼吸著，仿佛在這陰暗的囚室中，滿是清新自由的空氣。他的表情，平靜祥和?？墒?，在卡洛看來，他那一絲微笑，遠比瘋狂的大笑，更得意。

“你不想看看那份關于你的命運的文件么？”卡洛靜靜地看著漢密爾頓。

“不過是處決的方式和時間而已......”漢密爾頓淡淡地笑著，伸出左臂，撫摸著小臂上的一顆黑痣：“能決定這一切的，絕不會是他們。只需要我用指甲，掐破這顆生物毒囊和周圍的皮膚，我會在一秒鐘以內(nèi)死亡。就如同從把子彈射進頭部，甚至感受不到一絲痛苦。”

“這顆毒囊，你是什么時候準備的？”卡洛看著漢密爾頓的手臂。

“在我做出最后的決定的那一天?！睗h密爾頓語氣輕描淡寫，仿佛說的是一個不想干的人：“也就是我讓貝爾納多特和弗拉維奧啟程去查克納的那一天?！?

“你一個人策劃了這一切，從那時就開始了。難怪你提請國會建立種子部隊......你為什么不繼續(xù)抵抗下去！”卡洛激動地抓住囚室欄桿：“我們還有機會！斐揚共和國已經(jīng)向比納爾特帝國發(fā)動進攻了。只要我們再堅持.....”

“不！”漢密爾頓打斷了卡洛的話，搖頭道：“這個話題我們討論過很多次，沒有必要再爭論了。我們沒有機會！我是總統(tǒng)，在這個國家，沒有人比我更明白我們的處境！”

“為什么？”卡洛嘶聲道：“難道這樣，我們就有機會了么？”

“這樣....”漢密爾頓從容地道：“總比我們被西約攻破，全軍覆沒的好。我們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抵抗的力量了，四年戰(zhàn)爭，我們已經(jīng)打到了山窮水盡。我不想承認失敗，可我知道，如果我不承認失敗，整個勒雷，都將為我陪葬?！?

“就算是這樣......”卡洛追問道：“我們還可以帶領我們的軍隊到查克納，到斐揚去啊。我們還能繼續(xù)抵抗！”

“用勒雷民眾的生命做代價么？”漢密爾頓冷冷地道。

卡洛張了張嘴，頹然沉默。

“勒雷是在夾縫中...”漢密爾頓道：“對勒雷來說，這場戰(zhàn)爭，是沒有選擇的。三百年來，我們都綁在斐盟這條船上，到了今天，斐盟這條大船，也不可靠了。”

苦笑一聲，漢密爾頓接著道：“這場戰(zhàn)爭一開始，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死局。也是命運對我走上人生的巔峰，成為總統(tǒng)的嘲諷！”

卡洛低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睗h密爾頓沉重地道：“我卻必須為此負責。是我，親送將勒雷青年，送上了戰(zhàn)場！戰(zhàn)死近三千萬！三千萬??！”

死一般的寂靜中，漢密爾頓長嘆

一聲：“如果蘇斯、杰彭和德西克，打不穿勒雷通道，他們就會繼續(xù)打下去。一直到打穿的那天為止！原本，我指望查克納能夠分擔一點壓力，可是，他們寧可犧牲一個星系，也不愿意過早介入。如果說我是瘋子，那么，他們的總統(tǒng)，就冷靜得太可怕了！”

“雖然斐揚共和國已經(jīng)全面發(fā)動了戰(zhàn)爭，可是，我們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漢密爾頓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聲音變得遙遠而飄渺：“我從未指望過薩勒加聯(lián)邦，我也不指望斐揚共和國。勒雷太小了，要熬過這場戰(zhàn)爭，我們，就必須做出最殘酷的選擇?！?

“所以，你調(diào)開了可以接任你的副總統(tǒng)和聲望卓著的貝爾納多特上將，建立了種子部隊?？v容了政變?！笨逋纯嗟氐溃骸白屛覀儯诓剂_迪和西約的條約下，茍且偷生......甚至不惜搭上你的命！”

“我成功了，不是么？”漢密爾頓笑道：“我被抓了，布羅迪政變上臺，西約不會有什么懷疑。而弗拉維奧還能在查克納組建流亡政府，繼續(xù)搭乘斐盟這條船。這一次，該讓斐盟，為戰(zhàn)爭付賬了?！?

“我不明白....”卡洛道：“你是怎么繞開米哈伊洛維奇將軍的，不經(jīng)過他，你一個人怎么辦到這一切的。”

“我自然是有同伙的?！睗h密爾頓微微一笑：“想知道是誰么？”

“誰？”

“斯奈德和布朗?！睗h密爾頓微笑的眼睛中，閃爍著淚光。

“瘋子.....”卡洛的嘴唇顫抖著：“那兩個瘋子！”

“真想他們啊?！睗h密爾頓仰起頭：“知道么，那一戰(zhàn)之前，艦隊的精銳，已經(jīng)抽調(diào)了許多到種子部隊和牛頓星系地方艦隊。我們的太空部隊，人手本來就不足，他們打那一仗，靠的是許多只有普通民用艦艇駕駛經(jīng)驗的新兵。”

“你們都瘋了。被人知道了?！笨孱澛暤溃骸澳銈儠会斏蠍u辱柱的！”

“勒雷是小國！”漢密爾頓搖了搖頭：“在這場世紀大戰(zhàn)之中，我們，只能選擇我們的方式。冷酷也好，瘋狂也罷，至少，我們成功的形成了現(xiàn)在的局面。敞開的勒雷通道，將成為索伯爾調(diào)動蘇斯和杰彭的理由。只有在卡爾斯頓星河的戰(zhàn)爭進入白熱化的時候，查克納這些斐盟國家，才會盡全力。而我們，才有機會！”

“種子部隊，是我們最后的希望。我們不能再把力量消耗在勒雷中央星域。”漢密爾頓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頭發(fā)：“我們也不能讓勒雷陷入內(nèi)部動亂和無休止的戰(zhàn)亂，更不能再跟著斐盟的指揮棒走下去。百慕大失守之后，勒雷中央星域，就是勒雷身上不斷流血的創(chuàng)口，如果不壯士斷腕，最終被拖垮的，還有我們的牛頓星系和加里略星系?，F(xiàn)在，蘇斯和杰彭就算想打牛頓星系，也得看卡爾斯頓星河的局勢。斐揚和查克納，也再沒有可推脫的借口。要想不被盟國指責，要想維系軍心，他們就得負擔起東南星域！”

“能夠讓勒雷喘口氣，能夠保留我們在斐盟中的位置而又不繼續(xù)流血，能夠在我們四年戰(zhàn)爭最終失敗的時候，留下一顆希望的種子……”漢密爾頓一字一頓地道：“再大的犧牲，也是值得的！我的理想，是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政治家！我當過總統(tǒng)，那曾經(jīng)是我一生的巔峰。而現(xiàn)在，我相信，我死后的成就，將超過我在就職典禮的那一刻！”

卡洛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睛里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男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就是屬于勒雷的政治......這就是屬于勒雷的政治家！

在他離開的時候，他聽到漢密爾頓最后的聲音。

“謝謝你為勒雷所做的一切?！?

卡洛停下腳步，回過頭。

漢密爾頓在微笑：“請轉(zhuǎn)告米哈伊洛維奇將軍，我只犧牲生命，卻需要他犧牲名譽，對此，我很抱歉?！?

“你恨他么？”

在卡洛和漢密爾頓交談的同時，米哈伊洛維奇的囚室里，一名少將同樣盤著腿坐在米哈伊洛維奇的面前。

“我怎么會恨他？我們是搭檔。”米哈伊洛維奇笑出了淚花：“我只是后悔，為什么和他合作了這么久，也還沒有看透他。這個狗娘養(yǎng)的，他騙了我，現(xiàn)在還要我投降。”

“你不是政客.....”少將道：“布羅迪也需要你的威望，來幫他穩(wěn)定軍方，制約漢斯福德。而勒雷，也需要不再流血。我們對未來下的賭注，需要你的守護。”

“所有人都被他騙了.....”米哈伊洛維奇似乎沒有聽到少將的話，喃喃道：“我，拉塞爾，弗拉維奧，貝爾納多特……他倒是什么都不管了，剩下我們，用一輩子來為他的瘋狂付賬?！?

“他是一名政治家。”少將道：“對勒雷來說，他的選擇，沒有錯?！?

“不......”米哈伊洛維奇嘶聲道：“他是一個該死的狡猾的政客。一個算計朋友的混蛋！他會下地獄的！”

沉默中，淚水，涌出了老將軍的眼眶。

恍惚中，他又看見了總統(tǒng)府外的草坪上，那個意氣風發(fā)的漢密爾頓。

“....我，將以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全部，奉獻給勒雷。以全部熱忱，為聯(lián)邦服務?！?

響徹云霄的歡呼聲中，他在微笑。

“我愛勒雷，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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