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病與死
房間里,靜悄悄的。
一位護士小心地關上臥室的門,端著醫(yī)藥盤快步走到客廳幾位醫(yī)生的身旁,低聲說著什么。坐在客廳另一端的幾名將軍站了起來,焦急地注視著那位走出臥室的護士,直到看見護士轉身又走進臥室,才沉重地互視一眼,緩緩坐下來。
臨時布置的書桌邊,幾位頭發(fā)花白的專家正在低聲的討論著。幾張光片在他們之間來回傳遞。從他們緊皺的眉頭和飛快的語速來看,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大門被衛(wèi)兵打開,查克納總統希爾快步走進了房間,直奔站在窗前的李存信。他身后的保鏢,助理以及高級顧問,全都自動留在了房門外。走道上已經是人滿為患,數十名查克納的高級軍官,政府高層官員三三兩兩地低聲說著話,憂心忡忡。
這里是黑斯廷斯在漢京的住所。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在今天晚些時候,忽然面如白紙滿頭大汗,在劇烈的咳嗽并吐出少量鮮血后,出現短暫暈厥。
這一幕,頓時嚇壞了旁邊的人。幸虧當時黑斯廷斯正在辦公室里和李存信等人研究機密要務,并沒有多少人目睹他病發(fā)的情形。而李存信和希爾,也立刻下達了封口令,控制消息。不然,恐怕整個斐盟都會陷入動蕩之中。
雖然許多人都知道黑斯廷斯的病情,也知道那一天終究會到來。可是,只要沒到那一天,大家就不愿意去想。對斐盟的每一個人來說,黑斯廷斯都是斐盟這個大廈的支柱,即便是那些極力試圖將他趕下臺,讓其他人取而代之的政客,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沒有人敢想象黑斯廷斯離開之后,斐盟會變成什么樣。
如果可以,斐盟的每一個人都希望他一直活下去,活到地老天荒,哪怕他躺在床上不能說話,他的呼吸聲,也讓人們覺得安心。
“情況怎么樣?”希爾沖起立敬禮的將軍們擺了擺手,走到李存信身旁,輕聲問道。
老元帥李存信搖了搖頭,有些渾濁的眼睛凝視著窗外,花白的須發(fā),深深的皺紋,再加上萎靡的精神,讓他看起來仿佛一下子就老了許多。
希爾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依舊緊閉的臥室門。
自從黑斯廷斯抵達查克納以來,總統府就指定了十幾名查克納最頂尖的醫(yī)療、營養(yǎng)、保健、康復等各方面的專家,匯同斐揚的醫(yī)療組一道,時刻監(jiān)控著黑斯廷斯的病情。
黑斯廷斯的病,沒有痊愈的希望。大家能做的,就只是盡量延長他的生命。爭取多一點的時間。
可是,人力終究難以勝天,黑斯廷斯的身體狀況,還是持續(xù)地衰弱。到現在,竟然已經出現了昏迷和吐血的癥狀,這就意味著,他的病情,已經走進了不可逆轉也不可控制的階段。一切治療,不過是聊盡人事,能活多久,只是聽天由命!
希爾站在李存信身旁,看著窗外暗曖的云層,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東南戰(zhàn)局,正是最關鍵的時刻,內外交困的斐盟也正處于變革之初風雨飄搖的階段。
盡管在黑斯廷斯的支持下,一個以匪軍為中心的聯盟已經初具雛形。可是,若他在這個時刻倒下,一切都會功敗垂成。
內部,那些早已經對匪軍虎視眈眈的人,將毫不猶豫地撲上來,用盡一切手段分化,撕裂這個新的聯盟。斐盟會重新回到以前的軌道,或者四分五裂,變得更糟。外部,則有西約趁機發(fā)動猛攻,將原本就已經處于下風的斐盟釘上戰(zhàn)敗者的墓碑。
黑斯廷斯的目的,從來都不是想*斐盟。
他只是想讓這個龐大的巨獸,有一副新的骨架,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并戰(zhàn)斗下去。一個四分五裂的斐盟,絕對不可能是西約的對手。這個龐大而陳舊僵硬的聯盟,必須在戰(zhàn)火中涅重生。而最熾烈的火焰,正在東南星域熊熊燃燒!
可是,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窗外的城市,依舊一片歡騰。慶賀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空中綻放。整個查克納,都陷入了勝利的狂歡之中。
開戰(zhàn)兩年以來,這是漢京最幸福的時刻。
對侵略者刻骨的仇恨,在這一刻化作了滿腔的驕傲和自豪。無數查克納戰(zhàn)士,正在自己的國土上飛奔,開火,沖鋒,臥倒,爬起來繼續(xù)向前奔跑。一輛輛機甲,從他們身旁掠過,墨綠色的金屬光潮,鋪天蓋地!
在他們的前面,敵人正在倒下。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
前方的戰(zhàn)報,還在不斷傳來。
查克納政府和軍方,憋足了勁要讓這顆炸彈的威力橫掃宇宙,連日來,媒體關于雷斯克星系戰(zhàn)局的報道占據了所有的新聞時間。民眾的情緒,已經鼎沸。每一顆星球,每一個城市,每一條街道,都有激動的民眾在*。
可他們哪里知道,斐盟,正在經歷一個前所未有的危機。
“總統閣下,元帥閣下,”一位醫(yī)生快步走到希爾和李存信面前,輕聲道:“你們可以進去了。”
“黑斯廷斯閣下的情況如何?”希爾低聲問道。
“暫時穩(wěn)定下來了
,不過....”醫(yī)生面帶憂色,“黑斯廷斯閣下的病情已經進入晚期,我們除了一些保守的治療外,無法對病情做任何改變。能堅持多長時間,就看黑斯廷斯閣下自己了。”
盡管醫(yī)生的話已經在意料之中,希爾和李存信還是忍不住一陣惆悵。
兩人對視一眼,向臥室走去。
推開門,寬大而柔軟的床上,黑斯廷斯靜靜地躺著。幾臺監(jiān)控儀器將感應光點投在他的手上,記錄著他的呼吸和心跳等數據。一臺制氧機無聲地工作著,氧氣通過鼻管送進他的體內。
離開了輪椅,不穿制服,老人的身體在寬大的病床上顯得那么的瘦小。他的雙腿有些萎縮,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一般。
只有看他的臉,他的眼睛,才知道這就是斐盟的軍神。
無論是戰(zhàn)爭還是疾病,都無法在他死亡之前擊敗他。他的眼睛,在看向希爾和李存信的時候,依然深邃而明亮。
“我想,是時候進行我們的下一步計劃了,”看著醫(yī)護人員都離開臥室并小心翼翼地關上門,黑斯廷斯沖希爾和李存信微微一笑:“那家伙干得不錯,原本我以為我們需要再等上一段時間,沒想到他用兩個師就在雷峰星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希爾和李存信走到床邊,在天鵝絨軟墊的高背椅上坐下來。
說了幾句話,黑斯廷斯的氣息有些喘,他閉上眼睛,歇了一小會兒,然后淡淡地道:“給雷峰星發(fā)消息吧,讓他和瑪格麗特回來?!?
靜謐的臥室,燈光柔和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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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胖子只覺得腦子轟地一聲,一片空白。通訊器里,瑪格麗特有些顫抖的聲音,讓他忽然間一陣迷茫。
他停下了機甲。破爛的邏輯,在浩浩蕩蕩的機甲隊列中,就像洪水中的一塊礁石。黑色的,青色的,墨綠色的機甲,從他身后分開,又在他身前匯合。
前方的炮火,聽起來竟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邦妮?!迸肿幽救坏亟辛艘宦?。
“我在!”指揮頻道里,邦妮柔和的聲音顯得有些擔憂。
“這里交給你了!接著打,打到他們山窮水盡!”胖子拉動*控桿,轉過身,一咬牙,邏輯如同火箭般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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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份折疊的報紙被甩在光潔的梨木辦工作上,發(fā)出一聲脆響。芭芭拉面沉如水,轉動寬大的真皮轉椅,背身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