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戈教授,”周武中將伸出手,與領頭的一位老者用力一握,熱情地道:“歡迎你們的到來。”
“這艘船叫幽靈?”長著一臉花白的絡腮胡,頭發(fā)卻已經(jīng)掉得只剩下一圈的胡戈教授和周武握了握手,扭頭看向黑色戰(zhàn)艦,問道。
“是的。幽靈?!敝芪潼c了點頭,“整個斐揚......不,應該說整個宇宙唯一的幽靈?!?
他說著,回身愛惜地看著戰(zhàn)艦道:“它不但擁有高速驅逐艦兩倍以上的速度,還擁有極強的反雷達能力。再加上專門為這次任務設計的生活系統(tǒng)和能源系統(tǒng),我們可以三年不用補給!”
“這么說,我們要在這艘飛船上生活三年?”胡戈教授看著飛船喃喃地道。
周武沒有回答。和胡戈一同到來的其他人也沒有出聲。手里還拿著各自面具的人們站在懸浮的黑色戰(zhàn)艦身下沉默著。氣氛一時間變得異常凝重。
他們是來自斐盟不同成員國的超級計算機和天網(wǎng)系統(tǒng)專家。同時也是斐盟聯(lián)合天網(wǎng)改造工作的工程師,更是斐盟最機密的“主神”計劃的核心工作組成員!
一個多月前,原本是各自國家實驗室研究員,學院教授或者干著服務于軍方的一些秘密工作的他們收到了一份命令,要求他們和其他兩百多專家一道趕赴斐揚首都海德菲爾德,參與斐盟聯(lián)合天網(wǎng)的維護和升級工作。
這個工作對他們來說并不陌生。
作為各國持有s級權限拿特殊津貼且享受軍方秘密保護的專家,他們幾乎每年都會不定期地趕赴斐揚首都海德菲爾德,進行相同的工作。其中參與時間最長的已經(jīng)超過三十五年了,最短的也超過三年。
因此,在接到指令之后,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只攜帶了少量的行李就乘坐軍方特派的飛船趕赴海德菲爾德。
不過,直到抵達目的地,專家們才發(fā)現(xiàn)這次工作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他們不再像
以前那樣在一起,以小組和團隊的形式工作。而是被單獨分開,每一個人負責一塊作業(yè)。并且,在他們單獨工作的整個過程中,還必須接受各種各樣的問卷調查單獨談話和測評。
由于這次的天網(wǎng)升級工作是將天網(wǎng)核心控制系統(tǒng)從原來的超級計算機移植到另外一臺更加強大的新型超級計算機中,因此大家并不感覺奇怪。畢竟,如此重要的工程,單獨工作也好問詢也罷,都屬于保密工作和反間工作的正常范圍之內。
只不過,對自己只能通過房間的工作臺工作,卻見不著新一代中央計算機的面,大家心里有些微詞罷了。
工作的進程很快。短短兩個星期的時間,這個龐大浩繁的工程就已經(jīng)進入了尾聲。這時候,數(shù)百名工程師開始相繼離開,返回自己原來的單位。誰也不知道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是誰,負責什么工作,離開了沒有。
因此也就沒有人知道,有十三個人被選中留了下來。
大廳里靜悄悄的。
被選中留下的十三個人,此刻就站在大廳中,仰頭凝視著戰(zhàn)艦。
只有他們才知道,新一代的斐盟天網(wǎng)核心計算機,就在眼前的這艘黑色戰(zhàn)艦之中。也只有他們才明白,整個天網(wǎng)升級計劃只不過是一個連斐盟統(tǒng)帥部都無權查閱,甚至在系統(tǒng)里找不到任何一份文件的絕密計劃的一個組成部分。
真正的計劃,名字叫做――流浪的主神!
主神不是那臺性能強大到所有科學家都為之驚嘆的中央電腦。而是一個人類上萬年孤獨的文明進程中首次出現(xiàn),有著不可剝奪不可復制的獨立人格,且讓留下來的十三個人甚至情愿為了保守秘密進行自我放逐的智能生命!
誰也不知道在最終接觸到這個秘密時,剩下的十三位科學家們的心情。
震驚,激動,榮耀,難以置信.......可謂百感交集!
從那一刻起,他們將單獨執(zhí)行整個計劃的最后一個部分――完成天網(wǎng)的最終接駁,并陪伴著主神在斐揚共和國境內的茫茫星空中流浪,藏匿于無論是敵人還是盟友都找不到的虛空之中。
當所有人都以為,斐盟的中央電腦是位于海德菲爾德的一臺替身計算機時,人們做夢也不會想到,真正的神明,在宇宙中俯視著人類世界!
寂靜中,胡戈教授自自語道:“前天,我們完成了主神進駐工作。從那一刻開始,我們的天網(wǎng)系統(tǒng)擁有了生命?!?
“當時,我站在盟軍基地的大樓陽臺上?!?
他的目光閃動著,仿佛又回到了他敘述的當時。他的聲音在空寂的大廳里回蕩著,有一種教堂牧師祈禱般的虔誠。
“我看見那些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的作戰(zhàn)參謀們興奮的圍在天網(wǎng)控制臺前,有些在手舞足蹈,有些在擊掌相慶。”
“一些人說,跳躍點空域的戰(zhàn)斗,因為天網(wǎng)的升級而首次在電子戰(zhàn)中壓制住兵力處于絕對優(yōu)勢的對手。另一些人說,要塞炮攻擊頻率加快百分之三十,敵人被我們的要塞轟得灰頭土臉?!?
“還有一些人告訴我,好幾支艦隊的指揮官都在戰(zhàn)斗中依靠更有效率的指揮協(xié)調系統(tǒng),率領艦隊完成了比規(guī)定時間還快的戰(zhàn)術配合,取得了輝煌的戰(zhàn)果?!?
“然后我去了后勤部,去了情報中心,也去了盟國的聯(lián)絡處。去評估我們的天網(wǎng)。雖然只有昨天的短短一天時間,可是我聽到的卻是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是興奮的議論聲,是讓人臉紅的贊美聲?!?
“我沒有臉紅,”胡戈回過頭,笑了起來:“這只是開始!”
科學家們相顧莞爾。身為胡戈教授的同伴,再沒有人比他們更能體會到胡戈話中的驕傲和自豪了。
“走吧!”胡戈教授轉身迫不及待地走上戰(zhàn)艦探落地面的懸浮梯:“我們是主神的十三名信徒和仆從。為了我所聽到的和看到的,別說三年,就算余生要一直呆在這艘戰(zhàn)艦中,我也愿意!”
科學家們一個接一個,踏上了戰(zhàn)艦懸浮梯。
周武走到最后。
看著眼前這些陸續(xù)登艦,為了他們的科學信仰,為了他們的理想,也為了他們的國家而甘愿自我放逐的學者,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由衷的欽佩。
“準備出發(fā)!”周武最后走進飛船,大聲下令。
飛船的艙門開始閉合,而大廳高高的穹頂正緩緩開啟。一道明媚的陽光灑下來,在緩緩縮小的門縫中,如此燦爛。
“再見,元帥!”周武默默地道。
“他們出發(fā)了?”黑斯廷斯放下手中的文件,從辦公桌后抬起頭來。
走進房間的麥金利上將關上房門,點了點頭。
黑斯廷斯沉默著,坐下的輪椅隨著他的身體重心微微向后移開,轉了個方向,駛向辦公室一側墻壁的巨型星際圖。
輪椅在星際圖前停下。老人仰起的臉龐,在有著密密麻麻的光點和交錯縱橫的航線的星際圖光芒中,變得有些模糊。可那雙深邃睿智的眼睛卻在閃耀的群星中依然亮得驚人。
“一艘飛船,一百一十四個人在宇宙中孤獨的航行。沒有目的地也沒有返程時間,”老人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這種放逐,是一種殘酷的折磨。”
“聽說,周武中將曾經(jīng)是您的勤務兵?”麥金利走到老人身旁。
“是的?!焙谒雇⑺裹c了點頭:“二十年前,他在我的辦公室警衛(wèi)隊里呆過。后來,考上了軍校,一步步走到現(xiàn)在?!?
“或許要不了多久,戰(zhàn)爭就結束了?!丙溄鹄⑽⒁恍Φ?。
黑斯廷斯凝視著星圖,良久,轉身向書桌駛去:“李佛那邊怎么樣?”
“他已經(jīng)見過了萊恩共和國總統(tǒng)伊恩.卡特和國防部長馬歇爾,不過還沒有進一步消息?!丙溄鹄D過身,“民眾的呼聲很高,他現(xiàn)在應該是在等趙熙總統(tǒng)和查克納總統(tǒng)希爾的聲音?!?
“他會等到的,”黑斯廷斯打開文件,繼續(xù)伏案工作。淡淡地道:“那是一段同樣孤寂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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