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交戰(zhàn)!
海德菲爾德號如同一只巨大的鯨魚,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璀璨的星輝,灑在她流線型的鋼鐵艦體上,反射著清冷如霜的光芒。
盟軍官兵們常常托著下巴靠在艦橋欄桿邊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的旗艦,一站就是好半天。
誰也不知道,這艘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和期盼的戰(zhàn)艦的信號燈會在什么時候亮起。也不知道,當此刻西約太空戰(zhàn)機集群一次次逼近綠色星球的大氣層又一次次回轉回來。如同鯊魚般游弋來回耀武揚威時,田行健上將準備將艦隊帶往何方。
每一艘戰(zhàn)艦和往常一樣保持著一級戰(zhàn)斗準備。不過,在迷茫而悲觀的氛圍中等待了這么長時間,官兵們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主炮手拿著抹布東擦擦西擦擦,把整個主炮艙的所有儀器都擦得光潔錚亮。飛行員們穿著戰(zhàn)斗服,抱著頭盔坐在戰(zhàn)前任務室的長椅上打盹。
參謀們用最沒有效率的方式處理著手頭的事情。為了一件小事,甚至愿意親自動身乘穿梭機跑一趟。
就連艦長們也不在指揮席,而是把自己關在艦長室里喝悶酒。
值班的士兵無所事事,輪休的官兵更加無聊。他們則要么躺在休息艙睡覺,看電視。要么拿著勺子在食堂里一坐幾個小時,一邊出神,一邊把自己餐盤里的飯都攪成漿糊。生活區(qū)里,隨處可見在水吧里,花園長椅上或艦橋露臺上坐著發(fā)呆人。
往日里喧囂的酒吧,臺球室,游戲室,現(xiàn)在空空蕩蕩的。盡管無所事事,可沒有人有心思玩樂。自從雙星角戰(zhàn)役失利,黑斯廷斯病重的消息又傳遍艦隊,大家都覺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仿佛被人抽走了一直以來支撐著自己的主心骨。
摸著心口說,這支艦隊里沒有人怕打仗。
雖然敵人的指揮官是索伯爾,可對于這些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軍人來說,那根本就不是他們考慮的。
只要有人指揮,只要旗艦下令向前沖。別說索伯爾,就算是死神當面,他們也會在瞬間丟掉一切恐懼,彷徨,變成下山的猛虎撲過去!
他們怕的,就是前路未知的迷茫!
這種等待的日子,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他媽的。到底打不打?要打咱們就豁出去跟西約的雜種拼命,不打咱們就趕緊散伙。在這上不沾天下不著地的鬼地方呆著,算個什么事兒!”
“我看元帥也是病糊涂了,選那么一個乳臭未干的家伙做指揮官。那家伙多少歲來著,二十七還是二十八?還沒我兒子大!”
“放你娘的屁,你小子今年才三十四,六七歲你就有兒子了?硬得起來嗎?”
“老子天賦異稟!不行啊?!”
“人家是上將!你在動力艙混了十幾年,艦長照顧才升了少校。就算是你孫子你也得聽人家的!不是我說你,你這輩子就毀在你這張臭嘴和褲襠上了!”
“軍銜算個屁,老子就圖個自在!論技術,183艦隊上下找遍了,誰他媽敢在老子面前稱第一?嘴臭天生的,我媽生我的時候放了個屁!
看不順眼,別說上將,就是元帥老子也照罵!
另外,別他媽拿老子褲襠說事兒,當兵打仗,有今天沒明日。老子找女人,脫褲子給錢你情我愿,誰也不欠誰!到了上帝面前,他狗日的也不敢拿這事罰老子下地獄!”
“你們倆夠了,扯那么遠干嘛,老老實實等著!是打是走,總歸有個主意。那是人家勒雷人的首都,人家都沒著急,你們鬧個屁!”
諸如此類的聲音,每天充斥于艦隊的每一個角落。無論來自哪個戰(zhàn)區(qū),哪一個成員國,戰(zhàn)士們都是同樣的浮躁焦急。
不過,這其中也有例外。
和聯(lián)軍官兵比起來,那些身穿藍色制服的匪軍士兵,則顯得冷靜從容了許多。
雖然各自在不同的戰(zhàn)艦上,平素難得碰面??墒歉髋炆系那閳蠊佟⑼ㄓ嵐僖约昂笄诤蜋C械維修人員會經常乘坐穿梭機往返于不同的盟國艦隊,交換通訊碼、情報,請求后勤補給或申請維修零件。十幾天來,他們和匪軍的接觸并不少。
雖然在南下以來,不少人都對匪軍有著成見,可是,當匪軍艦隊在雙星角走廊給了西約人一個兇狠的下馬威,大大長了盟軍的威風士氣之后,大家對匪軍的看法就變得平和了許多。
加之一路撤退到這里,基本上都是匪軍在挑大梁。幾次伏擊,關鍵時刻的斷后,這支神出鬼沒的艦隊,都屢立戰(zhàn)功。到現(xiàn)在,已經沒有人再聽信無稽傳,拿這幫強悍得不像話的家伙當民兵菜鳥了。
俘虜漢弗雷,擊敗奧布恩,打垮謝爾頓又擊潰班寧,這一個個西約名將的耀眼光環(huán),現(xiàn)在就頂在匪軍的頭上,讓人不可逼視!若是這樣的艦隊也能被稱作民兵菜鳥,那斐盟這些號稱精銳的艦隊,恐怕得找給黑洞一頭扎進去了!
那幫政客,從來不上前線,只知道在后面張大了嘴胡咧咧。
他們懂個屁!
軍人不是政客,沒那么多嫉賢妒能的毛病和陰謀詭計爭權奪利的心思。軍隊高層或許還有個別人考慮問題的角度不一樣,可對下面的官兵來說,實力就是尊卑,是規(guī)則,是一切!都是提著腦袋玩命,誰不想有一個既強大又能彼此信任的同伴?
戰(zhàn)場上說不定哪天,人家就能救你的命!
嫉妒也好,偏見也罷,在實力面前都玩蛋去,誰有本事誰是老大!
誰不服氣上去挑戰(zhàn),把人家揍個鼻青臉腫大家都服你!若是沒本事還站在旁邊冷冷語,那就是找不自在!睡著了走路上蒙個口袋一天能揍你十次!
況且,這是戰(zhàn)爭年代!再傻的人也應該明白,自己要在軍隊混成這樣,注定活不到戰(zhàn)爭結束!
軍隊從來都是一個崇尚強者和英雄的地方。戰(zhàn)爭爆發(fā)以來,這些永遠都在無盡的太空中孤獨航行的艦隊官兵們,就沒想過能留個全尸。平日里喝酒打架違反軍紀是家常便飯,上了戰(zhàn)場也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臉眼皮都不眨一下,敢駕駛戰(zhàn)艦直接往敵艦撞的狠人。
想要贏得他們的尊重,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比他們更強,更狠,更玩命!
匪軍打仗就不說了,單說這幫家伙那股子鎮(zhèn)定勁兒,單看他們每日的訓練,就能讓最桀驁的聯(lián)軍士兵也為之心折。
哪一次到匪軍的艦上,不是看見這幫家伙汗流浹背的訓練?哪一次不感受到那一派忙碌而刁斗森然的氣象?
論訓練強度,人家能把斐揚雙頭鷹的那幫白帽檐兒給嚇得臉色發(fā)青!
論紀律,這幫瑪爾斯民兵比最精銳的艦隊還好上十倍!令行禁止雷厲風行,任何一個指令都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快最好的執(zhí)行。
當這些戰(zhàn)艦的艦長,那才叫輕松!
人就是這樣。一開始聽信傳看不起對方,待到發(fā)現(xiàn)對方真正的實力,有固執(zhí)偏見,有反復,終于一朝被折服,就比之普通的崇拜者更加的推崇敬畏。
不知不覺之間,位于指揮集群左側的匪軍艦隊,已經在人們的關注目光中,成了整個東南聯(lián)軍艦隊的領頭羊!
作為匪軍的新一代旗艦,匪軍末世級太空母艦漢密爾頓總統(tǒng)號,比起其它九艘末世級太空母艦要大上許多。不僅防御力高出一倍,艦載機的數量也多出上千架。
一架閃電隼戰(zhàn)機電射出了彈射通道。
駕駛戰(zhàn)機的妮婭輕輕一拉操控桿,戰(zhàn)機在空中一個翻滾,直掠過四架早已經等候著的戰(zhàn)機上空。
四架戰(zhàn)機,同時加大尾部推進器推力,飛快地跟了上去。轉眼之間,五架戰(zhàn)機已經組成了一個標準的人字型五機編隊,沖進了不遠處的上百架太空戰(zhàn)機絞殺戰(zhàn)團。
“妮婭上校好帥!”
艦橋露臺上,二十幾位年輕軍官抬著頭,觀看匪軍飛行員們的訓練。
他們中間,有大本營的作戰(zhàn)參謀;有手臂上戴著自動維修臂的維修部軍官;有穿著作戰(zhàn)服抱著頭盔的飛行員;還有幾位年輕的艦長。幾位女參謀指著剛剛率領戰(zhàn)機加入戰(zhàn)團的那艘機
首噴涂成丹頂鶴一般的紅頭戰(zhàn)機,嘰嘰喳喳,眼冒心心。
誰都知道,那是剛剛在前一場戰(zhàn)斗中完成了第一百次擊落的新超級王牌飛行員,妮婭。同時,她也是幾位經常陪伴在胖子身旁,被匪軍將士公認的老板娘之一。
自從重新穿上飛行員制服,成為漢密爾頓總統(tǒng)號第一戰(zhàn)機大隊大隊長之后,妮婭以她的天賦和努力,贏得了所有飛行員的尊敬。
她技術高超,從容鎮(zhèn)定。在關鍵時刻,你總能看到那架紅頭戰(zhàn)機沖在最前面,死死咬著敵人的機尾,將其打成凌空爆炸的火團。
現(xiàn)在的妮婭,已經成為了匪軍飛行員的標志。
只要看見那架紅色的戰(zhàn)機還在戰(zhàn)斗,飛行員們就永遠也不會退縮,也不會疲憊。
凱瑟琳靜靜地站在舷窗邊。雙手扶著欄桿。
三年多以前,她還只是一名剛剛進入軍校的學員。而現(xiàn)在,她臉上的稚氣已經消退,少女的身材愈加高挑豐滿,遠山般的眉毛下,雙眸靈動而沉穩(wěn)。頭上的白色大檐軍帽和身上漂亮的制服表明,她已經是一艘驅逐艦的指揮官。
從加里帕蘭軍事學院,到一名作戰(zhàn)參謀,再跟隨拉塞爾藏鋒艦隊離開勒雷,加入匪軍,這一路走來,凱瑟琳經歷并見證了勒雷聯(lián)邦最痛苦最黑暗的時刻。不過,無論是當初勒雷聯(lián)邦被迫退出百慕大,還是后來隨藏鋒艦隊離開首都,她卻從來都沒有喪失過信心。
她始終堅信著,終有一天,胖子長官會率領他們贏得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和她有著相同信念的,還有此刻她身旁的這些年輕軍官們!
凱瑟琳扭頭看去。
今天很難得,這些平時幾乎見不上面的同學,都聚集到了一起。
距離她最近的那個大頭青年名叫王福星,當初胖子的機修兵訓練營中的刺頭,此刻已經是漢密爾頓總統(tǒng)號的損管部二組組長,中校軍銜。
本來站在王福星旁邊的,是小雀斑邁克和眼鏡男查理,這兩位也是胖子長官在機修訓練營的得意弟子。現(xiàn)在一個在自己的百靈鳥的歌唱號驅逐艦上任動力艙副主管,另一個在云中之鷹號驅逐艦后勤維修部工作。都是少校軍銜。
不過,因為自己的好朋友,田行健上將號太空母艦通訊參謀安琪拉的出現(xiàn),王福星很沒有義氣地將兩個難得見面的兄弟趕開了,圍著安琪拉討好賣乖。
看到安琪拉一臉矜持而喜悅的模樣,看到邁克和查理在旁邊沖王福星怒目而視,再看到更遠一點的老兵科瑞,前機修兵訓練營教官漢克,以及一幫眉宇間已經漸漸顯露出成熟和堅毅的男同學,一幫依然如同小鳥般見了面就嘰嘰喳喳,看什么都大驚小怪的女同學,凱瑟琳的臉上露出一絲暖暖的笑容。
在盟軍上百支a級艦隊數百萬官兵中,每一個人,都渺小如大漠中的塵沙。
說是艦隊,算一個巨大的城市也不為過。平日里,大家能夠碰面的幾率小得可憐,像今天這樣湊巧的事情,或許再過幾十年都不會發(fā)生。
除非戰(zhàn)后有閑暇時間能夠約到一起。
想到戰(zhàn)后,凱瑟琳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遼闊而結實的大地,清新的自然空氣,溫暖的陽光,干凈整潔的小街,古香古色的小樓,木柵欄和太陽傘下的露天咖啡廳...........這些往日里熟悉得快要忽略的生活,還會回來嗎?
幾百萬公里之外,索伯爾艦隊的太空戰(zhàn)機集群,已經黑壓壓地籠罩在首都星上空。
不擊敗那個如同神一般的西約名將,勒雷,將永遠沒有自由和和平!
這一戰(zhàn)是勝是負?戰(zhàn)役結束后,這里的同伴,還有多少能夠活下來,再像現(xiàn)在這樣聊聊天,說說話。如同小孩一般拌嘴,嬉笑打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