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胡惟庸面對追問,卻是一臉苦笑,再三明等朝廷公布,朝臣們沒了主意,只好焦急等待。
好在不必苦等多久,待到第六日一早,朱元璋便當堂宣布了消息,派太子朱標代天巡狩,前往開封災區(qū)賑濟災民。
這消息一出,眾人恍然大悟,難怪胡相諱莫如深,敢情此番擔當大任之人,是連他也招惹不起的。
太子賑災,這倒不算新鮮,歷朝歷代早有先例,但這次朱標出巡,倒有個不同尋常之處,他主使賑濟,身旁竟連個幫扶指教的老臣都沒有,身邊除了跟了幫親軍都尉外,再無旁人,這倒叫滿朝文武震驚不已。
要知道,太子出巡,一般都會帶些心腹老臣,替太子坐鎮(zhèn)把關,穩(wěn)定局勢。
就比方說那藍玉,身為太子姻親,又是軍方重臣,與太子關系莫逆;又或者那李文忠,與太子本就是同族兄弟,又虛長數(shù)歲,經(jīng)驗也較豐富。
有這樣的人隨行幫扶,一來能震懾宵小,二來也能替太子出謀劃策,給予適當經(jīng)驗指教,還有一點,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也適合背鍋,總不能是太子有問題,肯定是身邊出了奸佞。
可這次倒好,朱元璋顯然打算讓朱標獨立主事,不靠旁人輔佐,這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對其能力的考教。
朝臣們驚訝之下,難免略有懷疑,太子,他能行么?
要說德行才學,眾人對朱標自都要比大拇指的,但這賑災救濟并非在京中理政,靠的不光是書本上的學識和那德行品性,這諸多繁瑣細事,考教的是見招拆招的能耐,還有對地方政務、民生安計的了解,而這些,顯然是朱標的短處。
便是在這些懷疑聲中,朱標輕車簡從,迅速出了京城,朝臣們甚至都來不及勸阻朱元璋,便收到朱標趕往災區(qū)的消息。
“胡鬧,真是胡鬧!賑災關乎生民國家,豈能叫太子一人獨自擔綱!”
陸仲亨、涂節(jié)等人,已跑到胡相府邸埋怨起來。
胡惟庸倒坐懷不亂,他只不斷擺手寬慰心腹,同時嘴里叮囑道:“諸位先不要著急,也不必到陛下跟前上奏打阻,且先看著吧,若殿下能順利賑災,那自是國朝幸事,如若不然,陛下自會再找上門來?!?
說話間,胡惟庸幽笑看向涂節(jié)道:“涂中丞,還請你先做好準備,說不得陛下一封調令,又要遣你去開封救火!”顯然,胡惟庸也不太看好朱標。
………………
開封府城外,大大小小的官員擠成一團,爭相朝遠處眺望,自那南城門外的官道上,此刻正有一支隊列快步趕來。
兵士頭前開道,后面跟著大大小小的車馬糧資,中間那駕豪闊馬車中的自然便是太子朱標。
太子代天巡狩,算是朝堂頭等大事,這對于開封府地的一眾官員,更是天一般的大事,眾官員不敢怠慢,早早地趕來迎候。
“府尊大人,太子此行前來,怕不要問罪你我?要知道咱府衙可擔著修筑河堤、疏通河道的重責,那黃河決堤,咱可逃不了干系?!?
趁著朱標還沒到跟前,領頭的開封府通判宋良知湊上前去,朝著知府大人詢問道。
知府姓吳名仁行,也是久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老油子了,聞,微一瞇眼,拈須細思起來。
思量片刻,吳仁行輕笑搖頭道:“莫慌,此番前來主事的,只有太子一人,而殿下又素以仁厚好學著稱,他師從景濂公,想來也是書呆子一個,怕是理不通這修河筑堤的門門道道。”
那通判宋良知想了想,仍有些擔憂:“就怕太子殿下閑來無事,往堤上亂逛??!您想想,他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之人,又甚少有外放經(jīng)驗,現(xiàn)下來了這黃河邊上,高低也得去那河道見識見識?!?
說話間,宋通判又湊近了些,面帶警醒提示道:“若教殿下無意間瞧出些什么……那咱……”
“嗯?”
聽下屬一分析,吳仁行的臉色暗了下來,稍思量片刻,他頓然搖頭:“斷不能讓殿下閑下來,這幾日……咱們可得給他多找些活兒干!”
“正是正是!”
宋通判連連點頭,訕笑道:“左右災民不少,殿下又是個仁善性子,咱們不妨將那賑濟災民的活兒,全都攤到殿下頭上,如此一來,他整日忙著救治災民,自顧不得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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